第三节
回去的路上,李孟骏经过放风场地的铁门,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院子里又围了一小撮人。不是早上那一伙——这次是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中年人,蹲在墙角,低声讨论着什么。狱警踱步过来时,他们就散开,各自回到各自的角落;狱警走开后,他们又重新聚拢。
“那帮人。”光头在旁边说,下巴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在搞地下赌局。押自己什么时候开庭、能判几年。有人押对了,赢了三条烟。有人押错了,输了半个月的方便面。”
“他们不赌自由。”李孟骏说,“只赌时间。”
光头看了他一眼。“自由赌不了。这里没几个人能真的出去。”
李孟骏没有再说话。他回到自己的床位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揉得发皱的纸条——是刀疤李的人塞给他的,上面写着一个传话号码和一行字:“斌哥说你付了定金,他才会启动关系。”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囚服口袋里,然后盯着墙上他刻下的那三个字——“等你回来”。
宋冬梅在外面借高利贷。周涛在里面刚交了一份可能改变案情的口供。陈律师还在奔忙。光头捻着珠子,疤哥在院子里立威,铁拐李在夜色里消失,刀疤李在某个他看不见的高处坐着,像一尊被香烟和茶水供奉的神祇。
而他,李孟骏——正背着一万五的赌债,和一句被父亲钉在胸骨上的“你活该”,一步一步走进他自己选择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