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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芯之火·第四章 天下（1）
二零一七年春天，全球半导体行业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问题上：星辰集团的十四纳米FinFET工艺，究竟能为星辰集团带来多大的市场份额？
答案在三月中旬揭晓了。
苹果A9处理器的第一批量产晶圆从星辰集团华城园区的产线上流出来，经过封装测试，良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一。这个数字比钛半导体最乐观的预估还要高出八个百分点。苹果的供应链团队连夜重新计算了成本模型，发现采用星辰集团方案比钛半导体方案单片晶圆节省了将近一百二十美元——按照A9处理器预计两亿颗的出货量，这意味着一笔超过十亿美元的成本节约。、
杰夫·威尔科克斯在发给蒂姆·库克的内部邮件中只写了一句话：“我们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消息传出去之后，全球半导体代工市场的格局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剧变。原本稳坐头把交椅的钛半导体，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竞争对手的实质性威胁——不是来自那个跟在后面追了十几年却始终差一口气的星辰集团，而是来自一个中国台湾人、一个被他们亲手赶走的“技术上帝”。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开始重新评估钛半导体的股票评级。摩根士丹利将钛半导体从“增持”下调至“持有”，高盛维持“买入”但下调了目标股价，只有花旗银行还在坚持“强烈买入”——因为花旗的分析师团队中有一个台湾人，他坚信钛半导体的十六纳米FinFET工艺会在下一代产品中重新夺回优势。
梁衡之对这些市场波动没有任何兴趣。他现在脑子里装的只有一件事：十纳米。
在半导体行业，技术的迭代速度是残酷的。当你还在为十四纳米的成功庆祝的时候，客户已经在问你要十纳米的方案了。当你终于把十纳米做出来的时候，客户已经在问七纳米了。当你七纳米能量产的时候，五纳米已经在实验室里等着你了。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马拉松，没有终点线，只有一个个检查点，而你每经过一个检查点，就会发现自己比出发时更老了，但脚下的路却一点都没有变短。
星辰集团给梁衡之的十纳米研发周期是十八个月。
十八个月，从一个概念到一颗可以装进手机的芯片。这在行业里是一个激进的计划，但对于梁衡之来说，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时间，而是更少的干扰。
“我需要一栋独立的研发大楼。”他在三月份的一次内部会议上对李副社长说。
李副社长正在喝咖啡，听到这话放下了杯子。“你说什么？”
“一栋独立的研发大楼，”梁衡之重复了一遍，“远离生产线，远离行政办公区，只有研发团队能进出。所有的设备、材料、测试仪器全部搬进去。不需要和其他部门共用任何资源。”
他顿了顿，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我把它叫做S事业部。独立预算，独立人事，独立决策。五十名工程师，每人都是从现有团队中选拔出来的最顶尖人才。一年之内，我要在这个楼里做出十纳米。”
李副社长盯着白板上那个简单的圆圈和里面写的“S”字，沉默了很久。星辰集团是一个层级森严的组织，任何重大决策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独立研发大楼、独立预算、独立人事，这几乎是在星辰集团内部建立一个国中之国。
但李副社长也明白一个道理：梁衡之不是普通的员工。他是一个可以改变行业格局的人。对这样的人，你不能用常规的管理方式去约束他，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想要的舞台，然后站在一边，看他表演。
“给你。”李副社长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二零一七年四月，星辰集团华城园区东南角的一栋五层建筑被清空，挂上了“S事业部”的牌子。梁衡之从园区几千名工程师中挑选了四十七个人，组成了他的核心团队。这四十七个人里有二十六名工艺工程师、十二名设备工程师、六名材料工程师和三名测试工程师。他们的平均年龄是三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二十六岁——那是一个叫李秀敏的女工程师，负责薄膜沉积工艺，入职才两年。
梁衡之把所有人召集到S事业部的一楼大厅里，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讲台上，面对这四十七张年轻的面孔，说了一段话。这段话后来被李秀敏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她的实验记录本上，因为她觉得那是她职业生涯中听到过的、最不像一个技术专家会说的话。
梁衡之说的是：“你们可能会觉得，我选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星辰集团最好的工程师。错了。我选你们，是因为你们还不够好。”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真正最好的工程师，在钛半导体，在英特尔，在IBM，在那些已经做了几十年半导体的公司里。你们和他们的差距，不是智商，不是努力程度，是经验。他们遇到过你们没遇到过的问题，解决过你们没解决过的故障，踩过你们没踩过的坑。你们唯一的优势，是你们比我年轻。而我唯一的价值，是我比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更清楚那些坑在哪里。”
他停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十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没有人眨眼。
“从今天起，我每天会和你们在一起十六个小时。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教给你们。你们不需要感谢我，因为我把你们当工具——我用来击败钛半导体的工具。但如果有一天你们离开这里，去了别的公司，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你们在S事业部学到的每一个技术细节，都来自一个人在成均馆大学坐了六年冷板凳换来的。”
他转过身，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
不是韩文，不是英文，是中文。
点石成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