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
长安城,承天门废墟前。
巨大的城门楼早已在之前的魔灾中坍塌,断裂的巨木和焦黑的砖石堆积如山,尚未清理干净。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息。然而,就在这片象征着帝国创伤的废墟之上,一股截然不同的、铁血肃杀的气息正在汇聚、升腾!
一面面残破却依旧猎猎作响的唐军战旗被重新竖起!
纯阳宫的太极阴阳剑旗!
天策府仅存的玄色龙旗!
藏剑山庄古朴的巨剑徽记!
少林寺的金刚伏魔幡!
慈航静斋的素白莲华旗!
铁剑门的血色断剑旗!
以及……无数来自五湖四海、大小不一、却同样写满决绝的地方义军旗帜!
如同不屈的森林,在废墟之上迎风招展!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填满了承天门前的巨大广场,一直蔓延到残破的朱雀大街!
最前方,是勉强整编、甲胄染血、眼神却如同饿狼般凶狠的残存禁军和边军精锐!
其后,是来自纯阳宫、少林、藏剑山庄等各大门派的弟子,他们身着各色劲装,手持利刃,眼神锐利如剑!
再后,是无数穿着布衣、手持简陋武器甚至农具、眼神却燃烧着保家卫国火焰的地方义士!
更远处,还有临时征召、眼神中带着恐惧却也有一丝决然的青壮!
人数……何止十万!百万之众!汇聚成一片沉默的、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汪洋!
在队伍的最前方,靠近废墟高台的位置。
一支格外引人注目的队伍肃立着。
他们人数不多,约千余人,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人人身着一种沉暗如墨、表面流动着微弱符文的奇异甲胄,背负着闪烁着青芒的符文长弩!腰间悬挂着制式长刀,眼神死寂冰冷,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正是裴行从潼关血战中带回来的“破魔营”残部!他们如同饱饮鲜血的凶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便是最强大的威慑!
裴行本人,如同铁塔般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上的甲胄布满刀痕爪印,甚至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渗着暗红的血迹。但他腰背挺得笔直,独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火,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刀!他身后,是同样伤痕累累却气势如虹的铁剑门精英!
高台之上。
数道身影静静伫立。
玄真子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手持七星法剑,道袍随风轻扬,眼神澄澈而坚定。
影宗师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袍中,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气息内敛如深渊,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苏婉儿站在一侧,褪去了往日的华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低声对身边几名商会核心管事快速交代着什么,手指在地图上不断点划,显然在调动庞大的物资网络。
而所有人的目光中心……
是那道站在高台最前方、废墟最高处的身影!
李恪!
他依旧脸色苍白,嘴唇甚至没有多少血色,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右臂被特殊的绷带固定着,隐隐有暗金光芒在绷带下流转,显然伤势远未痊愈。
但!
他身上,却穿着一件奇特的装束!
内里,是那件染着暗沉血迹、却依旧不掩其清光的深青色道袍!道袍之上,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散发着道门独有的清净与不朽气息。
而外面,则罩着一副明显经过改制的、闪烁着冷冽寒光的元帅明光铠!甲叶被打磨得如同镜面,胸甲之上,赫然镶嵌着那枚染血的睚眦虎符!虎符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象征着无上的军权!
道袍与甲胄!
清静与杀伐!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此刻却完美地融合在他一人身上!形成一种令人心折、又心生敬畏的独特威严!
他缓缓抬起那只尚能活动的左手。
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煽情的呐喊。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疲惫、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火焰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那百万沉默的、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大军!
目光所及,空气仿佛凝固!
百万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期盼、信任、决绝,以及……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李恪的声音响起。
不高亢,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穿透了广阔的空间,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魔焰未尽……”
他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异族魔军!
“北疆告急!”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此去——!”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虽布满裂痕、却依旧寒光凛冽的七星龙泉剑!
剑锋笔直地指向北方天际!指向那传说中阴山(天山)的方向!
“不为功名利禄!”
剑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只为护我山河!”
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百万大军心头炸响!
“荡尽邪魔!”
“诸君——!”
李恪的目光如同燃烧的星辰,扫过下方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或坚毅、或恐惧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震动山河、足以载入史册的怒吼:
“随我……”
剑锋所指,气冲霄汉!
“……北伐!!!”
吼声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胜——!则万民安泰!”
“败——!则以身殉道!!!”
短暂的死寂!
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下一秒!
轰——!!!!!!!
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如同沉寂了千万年的海啸骤然掀起!
百万大军!
残存的禁军!边关的悍卒!道门的修士!佛寺的武僧!江湖的豪侠!田间的农夫!市井的商贾!
所有人!
无论身份!无论出身!
在这一刻!
胸中积压的国仇家恨!对魔劫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对守护的信念!
被这一句“北伐”和“以身殉道”彻底点燃!化作了冲破云霄、撼动天地的怒吼!
“北伐——!!!”
“荡尽邪魔——!!!”
“护我山河——!!!”
声浪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苍穹、震碎大地的洪流!长安残存的城墙在这怒吼中簌簌颤抖!天空中稀薄的云层被瞬间冲散!
那怒吼声中蕴含的悲壮、决绝与无匹的意志,仿佛要将这笼罩天下的魔云彻底撕碎!宣告着人族不屈的脊梁与……向死而生的最终抉择!
旌旗漫卷!铁甲铿锵!道火燎原!北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