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收尾时,带儿子去打了第二针麻腮风——人称“苗王”的疫苗。数月前第一针波澜不惊,我和妻子都存了几分侥幸:大抵这次也会顺利。
这份侥幸在第三天夜里碎了。我正陪他在床上嬉戏,他忽然停了动作,小眉头皱着咳了一声,眼神慢慢空下来。下一秒不是吐,是涌——温热的奶液顺着他微张的嘴角漫出来,滴在床单上,又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我伸手去接,掌心立刻被浸得发黏,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只听见妻子的惊呼:“快拿纸巾!”
混乱过后,甜腥的奶味混着胃酸的气息绕在鼻尖。耳温枪“嘀”的一声跳出来,三十九度。我还在嘴硬“低烧不用吃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妻子守着他睡,我搓着床单,泡沫里都是奶渍,搓着搓着就想起他白天笑时露出的小牙,心里发紧。
隔天他体温退了些,却又吐了两口奶,精神头倒还好。我按妻子的话去上班,白天总盯着手机——她发来消息,说他咳着清鼻涕,夜里体温又冲上去,直奔四十度。那夜我们睡得断断续续,喂药、用温水擦他的脖子和腋下、换被汗浸湿的小睡衣。到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的哭喊着“水”。
再隔天清晨,他胃口倒没差,啃了小半块馒头。可午睡时耳温枪再响,四十度的数字刺得人眼疼。我们抱着他往医院跑,他缩在妻子怀里,一路哭喊“妈妈抱”,在他的哭闹中完成了各种检查。两小时后化验单出来,合胞病毒阳性。医生说“回去补水观察”,我看着化验单皱起了眉头——原来不光是疫苗的事,是这个专攻幼儿的病毒也在乘虚而入。
接下来的日子像在走钢丝。夜里他总惊醒,哭着要水喝,咳嗽从带痰音变成空落落的干咳;白天体温降下去些,可刚松口气,傍晚又会窜上来。直到第五天,我给他脱睡裤时,看见大腿上冒了几粒红疹子——突然想起,今天正好是打疫苗的第八天,“苗王”的反应竟也选在这时来添乱。那晚他呼吸里带着杂音,我坐在床边数他的呼吸,一呼一吸间,手机屏幕亮着,我翻遍了小红书,直到确定应该是“鼻涕倒流导致”,赶紧给他垫高枕头,调整睡姿,听着他呼吸慢慢平稳,才靠着床头沉沉睡去。
最后那天我去上班前,摸他额头还是烫的。妻子说“再观察下”,我走时回头,看见他躺在床上,小脸比之前小了一圈。白天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起来时三十九度”“早饭后天降到三十八”“下午三十七度八了”。直到下班推开门,看见他已站在客厅口,小手攥着门框,小声喊“爸爸”。
我蹲下去,把他抱进我怀里,摸着他后颈的温度,轻声应:“诶,爸爸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