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

                     彷徨

 

 

 

 


        “ 郝书记,您去哪里?用不用我跟着?一人在外,您可要小心点。”

  放在以前,秘书小王那是对我倍加关心的,可是今天有点不同,语气稍稍变了些。

   “郝书记,您去哪儿呀?用我跟着呗?外面乱的很,您小心点噢!”

  酸不溜秋,假惺惺的,他那点小伎俩,我闭着眼都能摸清。

   “郝书记,您、您、您,注......注......注意,点儿,安、安全!”

  司机小张开车门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哀怨,用他那颤悠悠的嗓音表示出殷切的关怀。

  这小子虽然有点结巴,可做人是顶有良心的。当年,我把他从农村里带出来,为的就是他守口如瓶的态度。秘书小王不知道的事情,他全晓得,会计的账本他也门清,大家都走他的路子。这样说吧,上个月在情人家里睡过几夜,他比我记得清楚,他道熟儿,回那几个地方,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这个受伤的心灵。冷不丁,一扭头,瞧见小王在偷笑。不用你高兴,我臭了,你也好不了。

  这是一片人工湖,岸边歪歪斜斜戳着几排栏杆,确实有点危险。项目开发似乎是我批的,反正记不准了,只模模糊糊想起来,银行账上多了7位数。我在堤岸边举步徘徊,望着一池幽深的湖水,心里不停翻涌着巡视组的谈话精神。

  “郝xx同志,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认真交待自己的问题。”

  组长很和气,虽然挂着一脸的冷漠,但掩盖不住性格上的慈蔼。

  “您放心,可以交待的,我一定坦白,配合组织工作。”

  “那好,你去写个详细的报告,耐心等待组织上的审查吧。”

  我被停职了,大概审查了半个月。每天,看着巡视组的人出出进进,组长端端正正坐在我面前,很礼貌的叫人倒上一杯水,用近乎苛刻的眼神盯着我。心里确实有点发毛,但我一直在想,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我与组长本可以成为朋友的。也许他不爱钱吧,女人却未必躲得过去,看他虎背熊腰相貌堂堂的样子,肯定招美女喜欢。要是有机会翻身,这个关系我得跑跑。

  巡视组反反复复谈党纪国法,什么反腐精神,什么中央规定,掰扯过来,掰扯过去的,照旧是那老三篇。我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每日里好茶好饭的,闲适着呐,我权当放松度假。

  谁叫咱犯事儿落人家手里了,贪官多了去了,何止我一个?狗屁规定,作秀而已!真有本事把腐败的根斩了呗,俺们这些人钻的就是国家体制的漏洞。

  话虽如此,我还是挺踌躇的。想想家人,没跟着我享几天福。九几年那会儿,我没啥拿出手的聘礼,多亏了老婆的嫁妆,娘家人给我们添了几样家具,正好放在几十平的机关宿舍里,凑凑活活结了婚。这还不算个头儿,整日间住在那个筒子楼里,共用厨房,共用厕所,甭提有多烦人了。我暗暗发誓,定要出人头地。从此,拼死拼活的,机关里什么苦、什么累,我就抢着干什么,终于熬到了副县长的位置。记得那年下乡,我颠颠跑了半月,鞋磨破了好几双,公务费一分没拿,县委书记下来视察工作的时候,又是大吃大喝,又是搞摊派的,可谓捞足了油水。而我呢,辛辛苦苦干了十年,分房没有我的份,晋升想都不敢想。幸亏老婆够机灵,让小舅子跑了县委书记的路子,我才得以坐上今天这个梦寐以求的宝座。

  当然是要回报的。前年,中央放了扶贫款,我正好想回报一下娘家人,就批了重修县政府大楼。小舅子还真敢干,那几千万款子都有着落,翻修了楼面,扩大了县委大院,在县政府门口雕了两只凤凰,活灵活现的好不神气。其实,报账的时候没花多少钱,也就5000万罢了,可就为了这,乡里的那些土老帽给俺起了外号,“画鸟书记”。

  我的名声是保不住了,半辈子的清誉毁于一旦。瞅着一潭混沌幽暗的湖水,我着实感到分外心寒。忍不住,翻身一跃而下.......

  湖水清凉,漠漠浸润过全身。霎时,让人忆起风情万种的她。相识的时候,她还是个开发商手底下的小职员。那种妩媚与柔情,好似湖底柔柔的水草缠绕着我的心,是她激起了我深埋内心的欲望,并好似缠足的水草般,渐渐将人拉入无底的深渊。如今,她已是富甲一方的大老板,在外面打着女强人的旗号招摇撞骗,估计栽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远不止十几个。

  双规前,她给我微信留言,“你要处女么?货色蛮不错的,不妨玩玩,准保回春有术。”我默然,感到无休止的恶心。

  身子在悠悠下沉,生命似乎要走到尽头,可是死亡对我又算得了什么?但愿是种解脱吧,我只求能逃过良知对内心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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