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看到地之前,老李不想回答。他想叫那三亩地自己开口说话。两人骑着车来到了狗牙坡,很快找到张大赖的那块地。地里的苞谷已经机器收割完毕,只留一节节朝天竖立的苞谷茬子。从茬子的粗壮和整齐度来看,苞谷一定长得很壮实,说明这是块儿有产量的好地。
将自行车架在地头上,老李撇下荷花径直往里走。越过中间走到另一节地头。他发现这块地中间非常平整,没有坑坑洼洼的现象。也就是说,如果遇到涝天,不存在积水一说。光旱天能浇上水还不够,雨天能及时排涝,才能确保庄稼万无一失,这一年才不会白忙活了。
见老李从地里返回,荷花跑过去问:“咋?这块地没啥毛病吧!”见老李点头,荷花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家后,荷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一想到鸡叨地马上就要换出去,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晚上,荷花撵着男人又跑了一趟支书家,去问问具体的过户手续改咋办。老李回家后,把有关事项跟老婆讲了,还说,人家支书听说他家要换地,也替咱高兴。并说,两家把有关证件备齐了,可随时去村委找他办理。荷花捅了捅他的胳膊笑着说:“俺说什么来着,恁那两瓶酒没白送。看吧,这就派上用场了。”老李呷了口水也不反驳,心里同样乐滋滋的。
两家将有关手续备齐,要去村委办理过户手续的当天晚上,老李的发小大勇,拎着两瓶酒来家找他喝酒。大勇曾经也跟老李在村里一起种过地。这不,前几年买下一辆二手小货车跑起了运输,好长时间才回家一趟。虽然他在村里待的时间不长,可为了那块地,老李两口子经常跟鸡狗猪羊斗智斗勇这事儿,早有耳闻。
老李喝了两杯酒水,脸开始搽红舌头也挂了封厢,有些拖不动。
“兄弟,哥马上就要跟人换地了。那块地,折腾的俺跟恁嫂子真他妈惨。”
“哥,好事儿啊!老天这是眷恋你们俩。来,为了能顺利换地,干一个。”当听说要换地的人是张大赖,大勇顿了顿筷子,呷了一小口酒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他为啥坚持要跟你换那块地?”老李瞪着挂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他:“为啥?不就是俺这地离家近,他亲娘老子种起来方便吗?”
嘿嘿,大勇干笑了几声。
“他是商人,捞不到好处的事儿他能干?你呀,太天真了。”
端着菜盘进来的荷花,听后愣在那里。
见两夫妻都盯着他看,大勇说:“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呀!张大赖在外镇开的餐馆,因为使用地沟油和不新鲜的食材,导致顾客食物中毒,被工商局给查下了。你们知道他的餐馆,后来又作了啥买卖?”
因为中间隔着两个镇,张大赖又不经常回家,老李夫妻还真不知道这些事儿。
“名义上是搞服装半成品加工生意,实际上是开赌场。”啊!两口子惊得张大了嘴。
“你们那块地吧,他早就看上了,离村近有优势。他想将来在里面种上果树,弄个庄园模式的旅游开发一条龙。当然,这些都是掩人耳目。真正目的,是把麻将桌从镇上运回村里。”
大勇说到这里,两口子再笨也能听明白了。人走后,荷花躺在床上对男人说:“地换了,你管人家干嘛。就是开赛马场我们也管不着。俺只在意,这地能不能顺利换成。”
荷花见老李不吱声,知道他在想什么。把牙一咬,声音刺透黑夜钻进丈夫的耳朵。
“李得福,恁要是敢阻拦俺换地,俺跟恁没完。那地,俺是真不想种了,恁就当可怜可怜俺那条老寒腿。”
老李半天没吭声。听着老婆在身边发出细微的酣睡声,转过身去,目光在黑暗中穿梭,像是在努力寻求一点光亮。
俺老李一辈子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做人,不能因为一块地,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妻离子散空后悔,穷急若盗作牢囚。
自古赌博害一门,输钱成盗能亡身。
这几句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顺口溜,还是他的爹生前教给他的。要不是爹年轻时,留恋赌桌不顾家,娘也不会一气之下喝了农药。麻将害得他从小就没了妈疼,麻将将他好好的家给拆散了。如今,他不能再帮着别人,去祸害更多的家庭。不想太多的孩子,跟当年一样没有家。
黑夜里,他在心里下了决定。无论老婆怎么跟他闹,这地他坚决不能换。就算是烂在手里没有产量,不能给一家人带来收益,他也坚决不换。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荷花弄来几捆铁篱笆,他们围着四周把地圈了起来。高高的密密的,无论家畜怎么飞怎么撞,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