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总是让二楼的书房异常温暖,而我总是喜欢在这个时候坐在靠近玻璃窗的懒人沙发上看书和晒着太阳,也总是喜欢把脚正对着玻璃窗,因为从窗外射进的阳光可以直接透过脚心,穿过全身,让我在冬日的午后感觉到一种炽热。
风每天都会在窗内最感觉温暖的时候刮起。有时是微微的风,有时则是狂风。微风时,窗外的树枝只是轻微的摆动,像是在为我跳一支曼妙的舞;狂风时,那呼啸的声音仿佛要把那些长长的树枝从它们粗壮的母干上撕裂掳走,而每一阵狂风后,总是会留下一地的残叶,那树枝也就愈发的光了!

今天的风在大约同一个时间刮了起来,只是并不像往常的微风和狂风,而是温柔中带点骄狂。我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棵高大的核桃树舞动着它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枝条。它旁边的那两棵挨在一起的高高的楸树,树干笔直,枝条短小而密实,所以并不像那核桃树的长枝在风中舞动。
透过玻璃窗放眼望去,石墙外的田野在阳光下一片枯黄,从田埂上刮过的风一直去到雪山的山峦下,遥远地听不见,显得十分静谧。
看着近在咫尺的落地窗,上面全是阳光的印迹。那厚厚的玻璃丝毫挡不住阳光的入侵,任它们把我脚下的那块软软的大垫子画出了一个个长长方方的格子,好像地上又多了一扇窗。
窗外的石头窗台上,稀稀疏疏的树枝的影子在不停地移动着,它们好像要从玻璃窗上努力找寻一个入口,想要随着阳光一起进来,也想要在我脚下的地毯上画一幅漂亮的画,或是留下它们美丽的影子。

眼前的一切和室内的温暖让此时的我有些神思迷离。突然想起两天前在空旷的草甸上散步,碰到一个中年的牧人,他独自坐在一边,近处、远处散着他家的牛,我远远地看着他,他远远地看着他的牛,还有那绵延的山峦。那天阳光很好,风也不大。
今天的风也不大,阳光也正好。手边的书没有翻几页,而思绪总是会莫名地会跑很远。想起午饭时接到快递公司打来的电话,让我去镇上拿买的脐橙,本打算明儿上午再去的,但想想在这个思绪杂乱的午后,是无法专心看书的,出去走走也不失一件美事。
当我背着从后院找出的彩色背篓,走在通往镇上空无一人的石板小路上时,从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背着背篓去拿快递。虽然很久以来我都知道这个世界的无奇不有和精彩,但说实话,此刻的这一幕还真未曾想到过。

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阳光刺眼。右手边的田野上偶尔有鸟飞过,雪山脚下广袤的一片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荒凉,风轻轻地呼叫着,虽没有往常的啸声,但也吹动着树上的枝条,吹乱了田野的荒草。如果不是灿灿的阳光,而换作阴霾的天空,我定会看见希克利和凯瑟琳在这片荒野里奔跑着。
走过了右边的田野,前面两边全是房屋,依然寂静无声,只是偶尔从经过的房屋内传出几声狗吠。在离镇子差不多一里地的几户人家,屋外门前和路边种满了金盏菊,金黄的颜色给满是衰草枯叶的村子增添了生气,让这条铺满石板的小路有了活力。看着这一丛丛的小金盏,想起刚刚经过的荒野,我好像突然从呼啸山庄来到了美丽的画眉田庄,狂野、恬静。

从书房到镇上大约一公里多一点。从快递公司拿了脐橙顺便又买了些蔬菜。十多斤的负重,一公里多的路程在平时对我来说并不是问题,只是风在出门一小时后变得猛烈了,加之高原炽烈的阳光让负重行走的我汗流浃背。还好在经过的路边有一条小溪,上有一座小小的石桥,看上去古朴久远,石桥的那一边有一棵大青树,树下方方的石墩正好让我歇歇脚。
安静地坐在石墩上,看着小溪里激起的水花,仿佛回到了十多二十年前的大研。那时候的古镇,每户人家前都有一条小溪,小溪清澈见底,不时有小鱼在绿藻间游动。那时还没有太多的游人,我喜欢经过人家时,和坐在自家门前的人们搭讪。要来一根小板凳或者一把小椅子,就能和主人聊上大半个上午。或者在一家手工作坊里看工匠专心地做一个包或者打磨一件银器,没有打扰,一切都是静静地。只是这样清澈的小溪和没有干扰的宁静再也找不到了,大研已不是曾经的大研,而白沙也会不是现在的白沙,那书房能否一直是现在的书房呢?

其实,宁静也好,喧嚣也罢,它们都还是它们,无论曾经还是现在,只要是我的心还是原来的那颗心就好!
在快要到书房路口前面一点的右手边,看见一个老人安静地坐在门口晒太阳,丝毫不在意越来越大的风,她眯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正巧我左手边的人家门前有一个大大的木墩和两条宽宽长长的板凳,我放下背篓,坐了下来,这时老人转过头看着我,我对她笑了笑,叫了一声“奶奶好”,她也对我笑了笑,然后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风依然呼呼地叫着,阳光也依旧炽热。看着洒落在眼前白晃晃的一片,身上的汗早已干了,心里感觉异常温暖。
——2018.11.27 白沙·明夷书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