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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水汽越聚越浓,在狭小的空间里粘腻得让人透不过气。墙角那块被楼上漏水泡过的黄印子,此刻像极了一张发霉的人脸,正阴恻恻地盯着我看。
我把那部旧手机握在手里,机身冰凉,掌心的汗却瞬间漫了出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三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像是在嘲笑我——它们把公公那张藏在相册最底层的银行卡照片分割得支离破碎。就在那一周前,也就是公公被带走的前一天,这张照片发送到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备注只有两个字:雷子。
我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撞断肋骨跳出来。王磊要钱请律师,婆婆守着死期存折哭穷,而我此刻握着的,可能是公公拼死留下的“保命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那笔钱如果干净,他为什么不告诉婆婆?如果不干净,我这一触碰,是不是要把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家彻底推进深渊?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个发件箱里没发出去的草稿。只有半句话:“别动那笔钱,等风声……”
“等风声”?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我的脑子里。是等案子结了?还是在等谁?
突然,旧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嗡——”的一声,在死寂的屋子里炸响。屏幕上跳动着那个陌生号码,刺耳的铃声像午夜凶铃。
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进蒸锅冒出的热气里。是谁?难道那个“雷子”发现这部手机复活了?还是公公在里面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了外界?
我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像墨一样浓,楼下偶尔驶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诡异的光斑。隔壁那对夫妻早已睡去,整个世界静得只剩下这部手机的轰鸣。
接,还是不接?
接了,可能牵扯进我不该碰的深渊;不接,也许就断了救王磊父亲唯一的希望。
蒸锅里的定时器“叮”地一声响了,清脆得像发令枪。
我咬着牙,手指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悬停了许久,最终狠狠按了下去。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人声,而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沉重的呼吸,像极了王磊在塔吊上迎着风干活时的喘息。
“谁?”我对着话筒低吼,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电流声突然中断,一个压得极低、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缓缓传来:
“嫂子,鱼趁热吃,凉了……就有腥味了。”
电话挂断了。
我呆立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这句家常话,只有家里亲近的人才会说。但这个语气,这个陌生号码,还有草稿里未写完的“等风声”……
我猛地转头看向餐桌,那条清蒸鲈鱼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鱼肉雪白,葱翠点点,可此刻在我眼里,它就像一只在沸水中翻了白眼的死物,正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我不曾知晓的、关于这个家的巨大秘密。
公公到底留下了什么?那个“雷子”,是不是就在我身边的某个角落窥视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一声脚步响,紧接着,钥匙插进锁孔的细微“咔哒”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王磊不是说不回来吗?
我浑身僵硬,死死盯着那扇即将开启的防盗门,手里的旧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三道裂痕,像极了一张即将网住所有人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