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有了人生第一辆自行车,那年我九岁,或者十岁。它总倚着一面篱笆墙停靠。从此,我开始给自己的生活提速,村里人经常可以看见我在田间小路上飞奔。经过他们的马车时,不说一句话,只留给他们一道闪电的背影。
我有时一个人孤独地飞奔,在两侧分布稻田的马路上,像一支轻骑兵。状态好时,我居然可以跑到一阵风的前头。当我停下来,大口喘气,后面的风才追上来,第二次吹过我。
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快,于是,我一次次练习飞奔,一次次刷新纪录。后来,我意识到这样做简直徒劳。极限无非是,这一次,超越上一次。
在我的少年时代,我没有马,我有一辆自行车,我把它骑得飞快,甚至可以截住跑在风里的马。
路
有的路,走着走着遇到了沟谷、溪涧和河流,摇身一变,成了桥。桥是最辛苦的一段路,每天弓着腰,只有通过桥墩,获得大地给予的一点力量和支持。到了夜晚,也无法像连接两侧的道路,枕着大地,睡个踏实觉。
有的路,走着走着遇见了另一条路。两条路有着不同的出处,但同样作为路,它们看到彼此依然感觉亲切,相互寒暄一会儿,拥抱一会儿,然后话别,分道扬镳,后会无期。
有的路,走着走着回到原点,但经历的不同已让它们感到陌生,没有作为同一条路应有的感情。这不难理解——现在的你对十年前的自己,在某些方面肯定感到难以理解,或者形同陌路。
有的路,走着走着到了山崖,世界的尽头。站在那里,看到奇崛风景的人们,一阵惊呼。但也有人决绝地,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
有的路,走着走着隐入草丛,不了了之,像这个世上的许多事情。
上帝从未来过人间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至今无人见过。人证没有,物证也不具备——人间没有他留下的确切的蛛丝马迹。
但上帝一定有过来人间一趟的念头:做一回凡人,吃一顿粗茶淡饭,睡一晚农舍,沿着一条乡村土路,进一趟城里,体验一下网上购物,聊一次微信……但是,天庭广阔,事务繁杂,摆在上帝面前的每一件事,都是天大的事。每一件处理不好,都要惊天动地。天上各路神仙,数目众多,各个神通广大,难免相轻。上帝要对他们恩威并施。
除此,上帝也必定清楚,他大手大脚的,来人间,难免会伤到很多生灵。于心不忍,上帝放弃了那个念头,坐在高高的天顶偶尔向下俯瞰,对于人间的诸多不平事无暇顾及。
上帝从未来过人间,所以人类统治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