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洲是地属株洲市管辖的一个坐落在湘江中间的小村庄,历史应该有蛮长了,唐朝诗人杜甫曾经在这里留宿过,也留下了一首诗。我看了杜甫写的那首诗,不过杜甫那诗里的这个地方叫晚洲,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村子里难得会有杜甫这么有名的人来,村子里的人想挽留杜甫多住些日子,就将村子的名字改成了挽洲。
好象这些日子有不少人在抖音上发挽洲的短视频,主要是拍的挽洲那两米多高,成片的芦苇荡,那夕阳、那江水、那随风飘的芦苇,让你一下子就有了故乡的感觉。
这芦苇很有趣,好象天生就有乡野的基因,我家住在这株洲市区的湘江边上好多年了,还从来没有看过这湘江边上成片的长芦苇?我想也许这芦苇是不喜欢被污染了的城市?
那个星期天的下午,虽然已经到了12月,却是阳光明媚。
“我们去挽洲玩吗?”老婆问我。“看他们在抖音上发的视频,那芦苇荡蛮美的。”
“有多远?”我反问了一句。
“70多公里。”老婆在手机上查了出来了。
“那就走吧!别浪费这冬日的阳光。”我也没有多想,脑袋一热就决定了。
跟着导航我开车在京九高速上开了半个多小时,这高速路上全是大货车,是我最不喜欢的高速公路,好在开车的时间也不久。车子一下高速,我还是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了高速公路,又是在那会车都很困难的乡村小路上开。
“这导航会不会有可能导错呢?”越在这乡村的路上开车,我的心越有点害怕,忍不住问老婆。
“也有可能。”老婆赶紧又在手机上重新调弄导航。“我重新弄了一下导航,显示还是往前走呀!”
“也只有往前走呀!”我有点无奈,“你现在就是要我调头,我也没有那个水平呀!”
“应该是要到了,导航显示只有一分钟了!”老婆看着手机说。
拐过一个土山弯,突然就开阔了一些,有一栋农村自家砌的三层楼,挂了块农家土特产的招牌。那房子门前整出了一块空地,停了七、八辆车,有个中年男子站在那空地处向我的车子挥手。我将车子开了过去,那人又忙着指挥我停车。等我把车停稳后,才知道那男人一台车要收十块钱,我心想,他家的宅基地正好在这码头边,他收几块钱,也算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了。这些开车跑来玩的人基本上都是城里的,就算是扶贫了,只是没有那么精准。
那码头刚到一条船,从船上开下两辆轿车。
“那洲上好玩吗?”老婆问刚从船上下来的人问。
“可以。”有个年轻的姑娘答了一句。
我觉得都准备上船过江了,老婆还问别人好不好玩?真的是有点多余,难道这时候别人说不好玩,我们就不去了吗?何况去一个地方玩,一千个人就会有一千个说法,纯看个人的心情。
这个码头只有一条船摆渡,主要是运车辆,人是算顺带的。一辆车单边收费十块钱,一次也只能运两辆车,人是免费的。那船老大呼喊着每个人都穿好救生衣,说只要有一个人不穿好救生衣,都是不会开船的。大家赶紧把救生衣套上,那船“嘟嘟嘟”地调转了头开动起来,听声音就象那拖拉机开动的声音,我想很可能这船就是用拖拉机的发动机改装的?
那摆渡船还没有五分钟就到了挽洲码头,老婆和那些妇女还拿着手机在船上找风景,大家就都取了救生衣下船了。我和老婆随着下船的人群往码头的上坡走,两边有农妇摆着自家的土特产叫卖。走上了十几米的坡路,是一条刚好能走一辆车的环洲路,这里就象一个盆,外面就是湘江,盆里面有百多户人家和他们的菜地。我想要是湘江涨水,那这个村子里面的人是一个也跑不了。但我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那洲上的一个老者告诉我,这村子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但从来没有涨过水。应该是这村子里的祖先,建村子时,这个环洲的堤坝就设计的比较好。
老婆跟一家农家乐的老板联系了,那老板说他家的农家乐就在码头和路的交汇处,向右走一百多米处的左边下去,三层白色的独栋房子。我与老婆漫步在江堤路上,空气里混杂着那记忆乡村中独有的野草香味,现在大部分的村子里已经很难闻到了。
那农家乐的门口停了四辆轿车,还搭了四个帐篷和一秋千架。老婆跟老板娘聊了几句,就拖我一起去厨房看晚上吃什么菜。
点好菜,老婆跟老板娘说好,等我们快回来时就会打电话给她,就可以先开始炒菜了。我们在农家乐一人拿了一辆单车,老婆转了点钱给老板娘,说是做单车的押金。老板娘说老婆转的钱买这两辆自行车都够了,老婆笑了,说我们等下反正要来吃饭的呀!
三十多年没骑过自行车了,想我们年轻的时候,这自行车还是我们的主要交通工具呢!我骑在前面回头看了看老婆,想到刚认识她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参加工作,老爸送了她一辆女式自行车,可是没几天就被偷走了。她当时哭的一颤一颤的,楚楚动人。一下子就三十多年了,想起就象昨日一样。
在那江堤上,有不少人穿着各式的衣服的年轻姑娘,朝码头的方向走,想都是来拍视频,发抖音和朋友圈的。现在这抖音和朋友圈都要成为一些人的精神支柱了,整日还想要人跟他们点赞,几乎跟疯魔了一般,我是没有办法理解的。
我和老婆推着自行车从江堤上下到芦苇荡处,那芦苇荡一望无边,铺了一条一米多宽的碎石子路。那碎石子路是没有办法再骑自行车了,因为那铺路的小石子都是松动的,一骑,那自行车的轮子就会给卡进小石子里去。我们这下才发现,我们骑的这两辆自行车都没有锁,我想可能是平日里用那种链条锁,老板忘记给我们了。还有可能现在自行车不值钱了,根本没有人偷了,不需要锁了。
也懒得去想了,我和老婆随手就把那两辆自行车扔在了进那芦苇荡的石子入口的平地上,我和老婆走进这芦苇荡的石子小路,立刻就被那芦苇荡给吞噬,那芦苇荡里已经没有别的人了,我们走在那石子小路上,竟然没有脚步声。可能是那随风摇曳的芦苇沙沙声,掩盖住了我们的脚步声。那柔柔弱弱的芦苇花飘落在你脸上,让你禁不住就迷上双眼,莫名其妙地享受那无法表达的快感。
朝着芦苇荡的小路深处,大约走了六、七十米处,竟有一个丁字路口,那路口边上还立着一块路牌。路牌指明向右拐有一颗夫妻树的景点,我和老婆立刻就向右拐,那路两旁栽了不少开满象茶花的树,到了那夫妻树的景点,就是一颗大树和一颗小树长成一体了。那夫妻树的四周给木栏杆围了起来,那栏杆内还立了两块科普牌,一块是科普木棉花的,一块是科普芦苇花的。这下我才知道那树上的花是木棉花,芦苇花还是味中药。
老婆不想再去芦苇荡的深处了,我们走出芦苇荡,那两辆自行车还傻傻的躺在芦苇荡入口的地上,果然是现在自行车不值钱了,就是不锁,在乡下也没有人会拿了。
我跟老婆伴着夕阳,在那环形的江堤上前后骑着自行车。老婆时不时地喊我停下来拍照,颇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的味道。
老婆看到路边有一个老农,摆了几十个装着青菜的塑料袋,以为是卖菜的,赶紧喊我停下来。一问才知道,那些菜都是别人已经订好了的,不过那老农送了我们一人一根黄瓜。我用矿泉水将那黄瓜洗了一下,咬了一口,真的是一股清香。我忍不住夸了一句:“味道不错,有点我小时候吃的黄瓜那味道!”那老农笑了,说他家的菜都是用的最原始的肥料。
在江边有颗好大的樟树,就象一个天然的大宝盖,四周围着木栏杆,树下还有石桌石椅。我看那说明牌上说,这是当年杜甫下船的时候,系舟的树,应该是有几百年的历史吧?我有点奇怪,这个村子虽然历史很长,却没有象我老家外婆家里的那样有几百年历史的房屋建筑。
“不知道在这个村子里买一栋房子要多少钱?”老婆坐在那老樟树下的石椅子问我。
我一下呆呆地看着老婆,突然想到张宇唱的一首歌曲的歌词,“就是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在一起到白头”,人有时候就会一下子就爱上了一个人、或是一个地方。
“其实我们也可以有时间来这民宿住几天?”老婆见我发呆地看着她,又笑着说。
“住就算了。”这下我赶紧说,“下次我们可以上午早点出来,也不算远,吃两餐饭回去。但主要还要看等一下的饭菜好不好吃?如果不好吃,也没有必要再来。”
“吃饭去了!”老婆翻了我一眼,起身推着自行车走了。
那家民宿的饭菜味道还蛮好的,特别是那青菜特别甜,临走时老婆还特意跑到厨房去拿了一颗青菜回家。不过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那摆渡的船已经没在渡口码头了。那民宿老板娘安排了自家的一条小船送我们过江,那开小船的是一个半大孩子,上小船的时候,那船摇摇晃晃的,船上也没有准备救生衣,天又黑黑的。虽然我有点紧张,但此刻好象也没有退路了,好在那小船也装了个柴油发电机,开起来在那寂静的江面上,声音特别大。那小船好象是迎着那寒冷的夜风里面走,我感觉整个身体都冻僵了,那发动机的声音此刻竟还可以帮助壮一下胆。其实也就几分钟,小船就到了岸边,那半大孩子跳上岸,用双手紧紧拽住栓在船头的绳子。招呼我们下船,我和老婆下了船,我也长出了一口气。
“辛苦啦!”我拍了一下那半大孩子的肩膀。
“没事。”那孩子边说边上船。
“回去小心点,注意安全!”我对着那孩子的背影喊。
“ 没有关系。”那孩子的声音随着小船向了江水的更黑处去了。
我紧握住老婆那冰凉的手问:“冷不冷?”
“你的手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暖和。”老婆笑着说,“那饭菜还蛮便宜的,老板娘也会做人,说我们拿的那青菜,是她自己家种的,就送给我们了。”
黑夜的江边就只剩下我们那一辆车了,上车后,我赶紧打开了车上的热空调和座椅加热,一脚油门,把那去挽洲的码头,留在黑夜里的黑处了。
2026年1月22日於株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