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三十四岁

      曾经在哪本书上看到,又或是予测人生所得,反正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脑子里深深的印上了这么一句话,我的灾难年是三十四岁和六十三岁。当时青春年华,因而不曾放在心上。       

  人的旦夕祸福早已命中注定,实难改变。那一年,我刚好三十四岁。过年的气息已被送走,渐渐春暖花开。襁褓中九个月大的女儿,在我的怀抱里开始领略大自然美丽的风光。

    柳丝飘起了长发,桃花露出了绯红的面颊。田野里油菜花一片金黄,麦苗葱绿,节节拔出,争先恐后。农家小院,更是热闹纷繁,南飞的燕子归来,飞进飞出,忙着筑巢。

    我们似乎还没欣赏够这美景,女儿便开始生病,老是低烧不退。我也开始感觉到身体不适,左胸部有些隐隐作痛。   就这样,我们娘俩开始寻医问药。当然以女儿为主,我的病却没当回事。村里的两三家药铺的药吃了个遍,仍无效果,最后只得打抗生素的针。她小小的年纪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屁股上因打针,起了两个大大的包。每晚进行热敷,在哭闹声中渐渐睡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病情开始加重,疼痛由一点点到最后无法躺下睡觉,这才不得不去大医院进行检查。之所以拖到这个时侯,都是因为经济紧张,再就是怕花冤枉钱。

    农村人大都一个样,不到万𣎴得已是不会走进大医院去看病的。

    病痛的折磨,实在难以忍受,再加上年少无经验,不知所措,只好回到了娘家求助。此后再无心关爱自己的女儿,就这样抛下了她,让她的父亲照料着她。

      我 在母亲的关照下,她托亲戚找朋友,住进了本市的医院。女儿开始断乳,由于老公年轻,再加上农忙,女儿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后来听说,街访老头老太太可怜,刚刚会跑的她象一个小乞丐一样,每到吃饭时便拿着小碗跑了出去,就这样吃着百家饭,居然健康的成长着。

    两个多月过去,我院也住了,药也输了,钱也花了,可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咳嗽得更加厉害。睡觉时躺不下去,后面放着两床被子靠着,一点点挪,好不容易躺下了,到起床时却又起不来了。前后心就象下雨的湿衣服一样粘在了身体上。起来和躺下一撕一拉揪心地疼。       

    在医院里弄得医生都手足无措,没办法,只得出院回家。当我重新回到生我养我的那个家时,虽然心理感觉舒服了一些,但是躺在床上,似睡非睡,灵魂好象在四处游荡。不过我的内心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始终坚信这只是命运对我的一种折磨,一种考验。就这样在父亲的叹息声中,在母亲偷偷地无声地眼泪中悄然睡着,然后在痛苦中重又醒来,再睡着,再醒来,几番折腾,黑夜终于过完,白昼重又出现,病情依然不减。

    等死是可怕的,是折磨人的。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痛若的。母亲她不甘心,也不忍心,当然她更不相信老天爷会这样带走我年轻的生命。她开始相信神灵之说,四处求救祷拜,竟然从神灵口中得出我是实病,并无虚病。于是母亲又有了信心,又有了希望,她又开始找熟人,最后我在她的陪伴下来到了省城的胸科医院。

    每天输着昂贵的进囗药,看着病房里进进出出的病人,听着她们撕心裂肺的嚎叫。尤其是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每晚先是嘤嘤嗡嗡,而后是啼哭漫骂。我开始害怕,不是害怕我会死去,只是那种凄楚的景象实在让人窒息。

    都说血浓于水,关键时侯,亲情又去了哪里?我开始质疑。

    这个女人在我眼里至少可以说是幸福的,老公温柔体贴的照顾,羡煞所有人。因积蓄花光,医院要停药,她老公便回去筹钱,让她的亲妹妹来陪护,这个妹妹不是细心照料,而是对着姐姐诅咒大骂,诅咒她为何不死,大骂她花了这么多钱,连累了这么多人。我为她有这样的妹妹感到悲哀。

    半个月过去了,六张床位只有我俩一直住着,半死不活,连累着家人。我开始感觉人生的凄凉,命运的不公,但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死去,竟然连一丁点儿死的念头都没有,内心却无比的坚信自己不过是生了一场病,只是医生没有检查出病因而已。

    听着那个女人因疼痛得嚎啕大哭的声音,望着其余四个床位进进出出不断更换入住的人,心理有股莫明的酸处。他们有的带着希望离开,有的带着颓废告别,好象都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没有人知道,我却在心理默默地祈祷,希望那床位永远空着,可是天不随愿。

    这就是生命吗?我开始怀疑。

    医生说炎症消除了,我就好了。可是肺部的炎症没了,我的病更严重了。我有种脚跟无力,轻飘飘地感觉,仿佛一阵风就能把我吹起来。但我还是隐忍着疼痛,不叫出声来,为的是不去增加陪伴我的母亲的精神负担。看着皱纹慢慢爬上母亲的额角,她的脸庞也开始消瘦,我很心疼,但又无能为力。

    医生说我的这种病情医院也是第一次遇到,最后医科主任及主管代夫研究决定专家会诊。后来由于关系的原因,我省了一笔开销,他们请来了他们科室一位七十多岁退休在家的老主任来为我诊断。这老人满头银发,眉目清秀,看起来精神矍铄。他一句话没说,拿起棉棒在我的两脚掌心轻轻地划拉了几下,然后就走了。

    最后主管代夫找到母亲说,我的病是两种情况,要么大脑,要么脊髓。他们医院无法治疗,必须转院。   就这样母亲又找了熟人,我转院到了省人民医院。很快确了诊,需要动手术,动手术需要高额的费用。母亲动用了她所有的关系,舅舅,姨妈等为我筹钱。老公那边只是朋友之间东挪西借,兄弟姐妹却分文全无,可想而知,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不过钱总算是凑够了。他带着女儿来送钱并为我签字,半年多没见女儿,看着她呼闪着大眼晴望来望去,我好想抱抱她,她却认生地趴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的眼泪不由地簌簌落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落泪,生病以来第一次掉眼泪。我说不出原因,心理好痛,比生病的痛还更加难受,根本无法自控。     

  半个月后我出院了,开始回家疗养。我很庆幸,手术非常成功。如果手术失败的话,会造成下肢瘫痪,大小便失常,甚至还会成为植物人。很难想象,如果这样的话,我的未来又将会是怎样一个人生呢?

    我很庆幸,虽然花去了很多的钱,虽然欠下了很多债,但是至少命还在,有命在就不怕赚不到钱。

    我也很感谢,感谢那些给我帮助,给我关爱,给我重新开始生命的所有人。

    三十四岁那年,我明白了。  虽然血浓于水,亲情大如天,但是关键的时侯,也不见得所有人都如此。

    三十四岁那年,我懂得了,母亲的爱才是最伟大且最无私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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