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场只有四个人

老影院在巷子往里第三家,门口那块牌子掉了两个字的漆,剩下的字还认得出。

下午三点二十的场。售票窗口只开了一半,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说现金和扫码都行。

卖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先问我要看哪一部,又说今天只放这一场。

我买了一张票,二十五块。座位是七排五座。

进去的时候厅里没开大灯,只有墙脚那一排小灯亮着,蓝色,很淡。台阶得看着走。

银幕是旧的,中间有一块发白的印子,像被谁反复擦过。

整个厅连我一共四个人。前排坐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靠过道那边有个穿灰外套的男人。

座椅是绒布的,坐下去有一点陷。扶手上有两道裂口,用透明胶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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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前又进来一个人,站在过道上找座位,手电筒照了一下,光扫过前排,又灭了。

广告放了三分钟,声音偏大,喇叭里有细小的杂音,像纸在动。

正片是黑白的。放映的光从背后打过来,穿过整个厅,那道白光里有很多东西在慢慢飘。

片子演到中间,前排的老太太跟她老伴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只听见几个字的尾巴。

有一段几乎没台词,只有脚步声,和很远的地方一扇门响了一下。空调的风从头顶落下来,落在手背上,凉。

片子九十分钟,中间断过一次。银幕闪了两下,声音也跟着停,大约三秒才接上。

我中途看了一眼手机,四点四十。抬头的时候画面正好转成夜里的街,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前排的老先生咳了两声,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纸的时候很小心,纸在他手里响了很久。

散场前五分钟,穿灰外套的男人先站起来走了。门开的时候外面的光进来一条,又合上。

灯亮起来比想象中慢,先亮一半,再亮一半。五个人剩四个,谁也没急着走,都坐着看片尾的字往上滚。

出门的时候天刚擦黑,巷子里的灯一个一个亮过去。门口卖烤红薯的推车支在墙边,白汽往上冒。

我站在门口把外套的扣子系上,往菜市场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影院的牌子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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