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父母家的年饭桌,奔赴婆婆家的团圆夜,年复一年,每一年都藏着独特的故事。
这一年,妈妈六十六岁,在小村庄,这是一个有重量的生日,作为女儿,我得给她一个隆重的仪式,感谢她一勺油盐,一把米面,为我们熬煮这碗人间烟火。
可是今天,不要妈妈做饭,不要她闻油烟,让她穿着干净、体面的衣服,戴上寿星帽,坐在桌边,陪舅舅姨妈聊天。没被伺候过的妈妈,有些不知所措,觉得花几百块钱在饭店吃饭,浪费了。但我知道,她是开心的,一直没合拢嘴。
这一天,妈妈第一次许愿,第一次吹生日蜡烛;我第一次和亲人喝一顿大酒,我的爸爸妈妈,舅舅舅妈,姨妈姨夫,还有表兄弟。平日里被岁月、辈分和忙碌稀释了的那些暖话,都在一杯杯酒里找了回来。有长辈的认可和叮嘱,有同辈的感慨和榜样,有晚辈的敬意和感恩,这才是这一餐最动人的地方。我们可以有矛盾,有摩擦,但永远是最亲的一家人。
妈妈不爱说许多,就是笑着,看着我们热闹,时而劝说我们,“好了好了,喝多了难受”。她会在聚餐后,立刻扎上围裙,默默给我们煮上一锅稀饭。可能我们做多少也无法回报她给的爱,但还是想在一切来得及的时候,让她知道, 她的辛苦,我们都记得,她的老去,我们会接住,我们会一直在的。
这一年回来,见了许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圆了很多个“改天见”“国庆见”“春节见”。这一面,发生在这个最初的地方,我们都觉有意义,彼此一句“变了”或是“没变”,就是最好的问候。
我们问问近况、聊聊孩子,也在一句话,触动旧事的时候,回忆回忆过往。看一眼,见一面,知道对方过得好,心里那个存放青春和旧日情谊的角落,就突然间被重新填满了。
返程的路上下雪了,怀揣着从家里带出来的暖意,同时让另一份团圆添了期待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