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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瑶父亲走的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护士递过来一个塑料袋,说是在他枕头底下找到的。袋子里有块旧手表,表带磨得发白,表盘上还贴着胶布,胶布上写着徐子瑶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的。
徐子瑶盯着那几个字,突然想起来,这是她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时,怕手表丢了,他给徐子瑶贴的。后来手表丢了,徐子瑶哭了一下午,他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早上,这块表又出现在徐子瑶床头,表带换了新的,表盘上贴着徐子瑶的名字。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徐子瑶开始收拾他的遗物。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双穿了五年的皮鞋,床头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药品。徐子瑶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看见一个铁盒子,生锈的那种,上面印着“茶叶”两个字。
打开盒子的手有点抖。
里面没有茶叶。是一沓信,用皮筋捆着,信封都旧得发黄。徐子瑶解开皮筋,最上面那封的寄出地址是徐子瑶大学的宿舍楼,日期是2015年9月。
徐子瑶父亲不认字。徐子瑶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徐子瑶拉扯大,在工地上扛水泥。徐子瑶上大学那年,他送徐子瑶到火车站,在站台上站了很久,最后只憋出一句话:“好好念书。”
徐子瑶抽出一封信,展开。
纸上只有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照着描的:“天冷了,多穿衣服。”字迹很淡,铅笔写的,有些地方被蹭花了,但能看出来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在用力。
下面的日期是2015年10月。
徐子瑶又抽出一封。
“钱够花吗?不够跟爸说。”
再一封。
“别老吃泡面,没营养。”
徐子瑶一封一封地看下去,四年,每个月一封。信的内容都很短,最短的一封只有四个字:“想你了,闺女。”最长的也不超过一行,但他写得越来越工整,到最后一封,笔迹已经能连起来了,写的是:“毕业快乐,爸等你回家。”
信没有寄出过。每一封的地址都是他照着徐子瑶的信封抄的,但邮票的位置是空的。
徐子瑶把信放回盒子里,发现最底下压着一个笔记本,封皮是那种一块钱一本的软皮抄。翻开第一页,是他练的字。
一整页,全是徐子瑶的名字。
第二页,还是徐子瑶的名字。
第三页,是“天冷了”。
第四页,是“多穿衣服”。
他一笔一画地练,同一个字写几十遍,有的写得很大,有的写得很小,有的歪到天上去,有的挤在角落里。越往后,字越像样。最后一页,他完整地写了一封“信”:
“闺女,爸不会写字,你别笑话。你妈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我做到了。你长大了,爸老了。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
日期是2019年6月,徐子瑶毕业的那个月。
徐子瑶坐在他床边,捧着那个本子,窗外是冬天的太阳,照进来,落在徐子瑶膝盖上。徐子瑶想起他每次接徐子瑶电话时说的那句“没事,都好”,想起他过年时站在厨房里给徐子瑶包饺子的背影,想起他送徐子瑶到车站,在人群里踮着脚找徐子瑶的样子。
他这辈子没说过爱徐子瑶。
徐子瑶抱着那个铁盒子,在床边坐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徐子瑶把盒子盖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看见床头柜上那块旧手表,还贴着胶布,胶布上写着徐子瑶的名字。
徐子瑶拿起来,戴在手腕上。
表针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