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我到了和H君约好的会合点，比约的时间点提前了半个钟。找个地方坐下，翻翻书。山脚下的空气甚好，光线也好，时而有的人聊天的声音也好。有一会，是一大群人往山里去，一个男孩大声说出：三乘六等于九。一个大人在向这男孩的妈妈转述：你儿子说的：三乘三等于六，三乘六等于九。这个声音吸引了自己抬头，见到了那一大群人。
她因为事情的耽搁，预先告知了要迟到十五分钟。看到她的消息时，有些纳闷：她这会像是事情还没办完，她怎么能够算得那么准？且不管她，勾头看自己的书。等到她站在自己的面前，真就是她说的那个时间点。如此挺好：天光已经暗下来，往山上去的人很少，从山上下来的人很多，她凑过来想看看我在翻的书，我们开始往山上去，快步地往前走。
走起来，连续的两个钟头。一面走，一面聊，几乎没有停顿。在十字路口，两个人要分开的时候，自己还在讲：其实，是女儿一点点长大，帮到了自己，变得更开放，或者说，变得更厚脸皮。比如说：以前看见美女了，会有些不好意思，特意把眼光移开，现在则可能一面盯着人家看，一面夸赞人家长得好看。也可能是年纪大了，不再在意区分男和女。
换了以前，年轻的时候，会害怕要是这么一说，人家一巴掌扇过来；到了今天，当人家是自己的女儿，想夸只管夸，人家想来也乐意听到。在才上山的时候，刚刚要开始聊起，她说她要听我的故事，我说我要听她的故事，我尤其点明要听她女儿何以选择了文学，我好奇：她女儿是如何做了这样的选择的，外加她说她那口子喜欢写诗，父对女有否影响？
由是，第一个故事，她讲的就是她女儿何以选择了文学。神秘的面纱去掉，显现出真实的本来：小丫头本来就爱这方面，和几个伙伴弄了写文章的公众号，外带参加的社团是辩论社；要升大学了，名校情结在先，接下就只是选什么专业方向好啦。结果琢磨来琢磨去，小丫头为了展现出自己的特质，就用这两项课外活动做了描画自己特质的主要元素。
入校门只是第一步，等到几个学期过去，小丫头开始琢磨自己未来的发展前程，或者说就业倾向了。经济好像是一个方向，试了一门课，全是数学公式，不在自己的兴趣范围内，就把双修经济的设想放弃了。管理好像是一个方向，可以作为辅修，后来再想想，觉到以后再修也来得及，暂时也就悬隔了。法语一直在学，干脆再学多两门课，作为辅修。
后来再想想，问题升起来：无论是文学，还是法语，走上社会之后，自己做什么呢？小丫头又去有关方面打听，像她那样以比较文学为专业的，后来会往哪个方向发展。得到的答案是：法学院。于是乎，法律赫然地显现在了小丫头的面前。她解释道：就因为自己在从事法律这一块，她以前都刻意地避免和小丫头谈到法律，以免给女儿产生不必要的影响。
她解释道：当爸爸的则另样，就像个企业高管，只是告诉女儿：学自己眼前感兴趣的就好，以后做什么，反正跟现在所学的都没有啥大关系。她说他总说这些，而女儿总想预先规划好自己的未来，他的这些话浮在空中，女儿想落地，就觉得这些话没有什么用，后来也就不爱跟爸爸聊自己的事情了。女儿自己选择了法律，她自然能够从旁给予帮助和鼓励。
听着这些，就像看到了自己这一代和下一代。在这一代而言，那个爸爸的观点也就是自己的观点。在下一代而言，每个在成长的年轻人，莫不像这个女儿那样，在憧憬和设想着自己的未来，她们会思虑每一个闪现在脑中的设想，她们会在这思虑中依稀地看到自己是这样或者是那样的，类似于自己所选取的一个模板。连接在两代人之间的是岁月的点划。
顺势，第二个故事，她讲的是她与心理学的结缘。那会，她处于一个休整期，前面所忙碌的一些东西陆续了结，无意间看到一条消息，是一个关于发觉自己的情绪的沙龙活动，她联想到她自己的情绪总是起起伏伏，没能很好地处在一个比较平和与安宁的状态，她觉到好奇，想了解多一点自己的情绪，就报名参加了这个活动。活动选的场地是一个很大的厅。
所有的座椅全部清除，地面上铺了一张大的白布，大家都脱了鞋，坐在了白布上面。也许还播放着柔和的音乐，点燃着宜人的香薰，反正那个场景给人予安宁。有一些练习，有一些互动。其中有一个环节是：老师问每一个，何以选择了来到这里？她说她被问到时，觉到了老师眼光中射过来的慈悲，她说她那会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她的眼泪潸然而下。
后来，她就一直在学，学着去察觉自己内里的那个小人，学着去拥抱这个小人，学着去爱自己。她说她还在路上。那时候，我们两个人，正快步地往山上走去，天已经黑了，路灯已经亮起，不时有人在往山下走去，我们的前面和后面，好像没有见到同方向的。那时候，我有瞥见右侧的山下的万家灯火，突如其来地笑着冒出一句：我们两个本来，就在路上。
两个人，没有怎么察觉在走路地，走了两个钟头。好像是一直在聊着，就像是中间没有停顿。又好像是一种学术探讨，围绕着一个主题在各自阐述。两个人，将自己的一些故事分享给对方，又从对方分享出来的故事里捕获些什么，这是一种相互的学习：在故事的讲述之中，已经将自己看世界的框架显现；在故事的倾听之中，让自己的框架与对方的框架对照。
在她来到之前的那一节课的时间，自己从书中翻到的是关于未来，其中有一句：“不安是值得肯定的，它是我们希望的根基。”我想的话，在我们的这对话中，同样地显现出了我们各自的不安，同样地显现出了我们各自的希望。就像她中间有提到过的恐惧和爱，在我们每个人身上，恐惧和爱总是一并地存在，我们可以试着去改变进：朝爱的那面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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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惠来，完成于2020年11月0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