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社会言情】爱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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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事不受人控制,所以人才会有失去的痛苦,而失去之事中,应该说只有平白地失去最爱的人,或者生命,才真正称得上是至痛吧。
许多许多人,常说自己痛不欲生,其中又能有多少是货真价实的呢?的确,因为不堪痛苦而选择自弃生命,自古以来并不罕见,但自杀者之中能明白生命终究的价值的,恐怕也不会多。倘若给他们多一次选择的机会,或者在自杀前,他们可以冷静一些、客观一些的话,相信就不会那么草率了事了。生命是最宝贵的。
夏雪说,她已是末期脑癌。但一点也不清楚是怎么患上的。她记得去年秋天突然开始屡屡头疼,再往前大约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可至少也是去英国以后的事。
“头疼起来真的要命。有一次我妈妈发高烧,也说自己头疼,所以我想当自己仅仅是发烧了吧,只是我这场烧是好不了了。”
“不会的。记得吗?生而为人,勇敢面对。”
亦风恨不能也体会一下如针扎般头疼欲裂的滋味,不然他可以把话说得再往夏雪心里去一些、再去一些。
“是呀!其实,我那也是鼓励自己啦。想想当初决定去英国可能真是个错,就连我爸妈也常常懊悔,常常怪自己。我知道他们无非是想好好栽培我,或者错不在任何人身上,但我拐过他们,还发他们脾气,我……你说得对,我应该鼓起勇气去面对。”
“你已经做到啦,我知道。话说回来,做人真应该好好珍惜。尤其是被人爱的,好好体会并珍惜别人对你的爱,既对自己有益,也不会辜负对方不是?”
“嗯。”
亦风自然不便往床沿上坐,他坐的那张椅子,跟床也有一定的距离。从这个位置看夏雪,直觉得忍不住昏昏欲睡的漂亮的夏雪,犹有几分当年少女的风姿。他将这一点坦诚相告。
“是吗?我还觉得自己老了呢!”
夏雪强大精神笑着说。
“怎么会呢?你看!”
亦风将书桌旁的一面镜子拿起来冲着她。
“我的视力一直在下降呢,那么远看不清。但我还是发现了那只冻僵的蜻蜓。我在想,夏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它怎会在这个时节出现啊?它真坚强。”
夏雪始终难抵沉睡的诱惑。看着夏雪在病魔面前如此荏弱,亦风陡地湿了眼角。照这种情况,才来没一会儿的他也是时候起身告别了。可他有太多话想说却未说,一时间心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站起身,在夏雪触手可及的地方蹲下,夏雪向他倦倦一笑。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我可是没打算白来一趟的哦。记得吗?十年前我们两个一起扛着我们学校文理科的大旗,全县称王、全市称霸。许多年以后,很多人,就连从前以我们为傲的老师们,也许都不记得了;过去的事还有什么可提的,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们或许会这么想。但我不觉得,相信你跟我一样,是不是?无论如何,我想再跟你一起并肩作战,请一定不要放弃,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啊!夏雪同学,欢迎回来!”
“谢谢!欢迎回来,甘亦风同学!”
亦风临走前说,原本今天该送给她的礼物明天带来。接着又把口袋里已被捂得温热的那片杏叶交到夏雪手中。
真是依依不舍!是还没有倾诉够吧!
然而,不经必要的克制而一任宣泄的人是不足以依靠的,这个道理亦风明白。何况,即便继续留下来,他又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吗?夏雪也需好好休息了。亦风重申明天再来的承诺,起身离去。
亦风从陆、夏老师那儿,简单了解了夏雪生病及求医问诊的整个过程,也把自己高中毕业后的经历做了一个笼统的谦虚的介绍。他还说,夏雪是他们那届师生的骄傲,他理应代表他们尽一份心意。
“明天我再来拜访!”
“不会耽误你吧?”
这句原本理所当然的回敬之语,两位老师谁也没说。相信他既已表示了第二天会再来,他们也没有道理怀疑,但非常时期,也许本来就不必讲什么道理,故而两位爱女心切的老师,根本不愿给他任何一个把话收回的契机。
两位老师到底是记得他的,加上他的眉宇言谈之中明显散发着真诚与智慧,就更加对他寄以厚望了。简单说,亦风此行在夏家眼中,实可谓不小的惊喜,说是雪中送火也不为过。
回到住所,亦风吃了点东西,早早地躺下了。想想一天下来发生的事也不过,感觉起来却仿佛不是这样。思绪纷乱,不知从何想起,觉得一切都跟一场梦似的。
没想到已经不像今天之前那么神往于那片旧地了。没想到原以为再也不会失去的恋人,背叛了爱情,连人都走了。没想到会与夏雪这么巧碰见,而她竟已距死不远。
但凡关心的事,总希望能如己所愿,然则,偏偏有的事情一经发生,即使没到结局的时刻,也依旧无法挽回,这是亦风最不想看到的。
一直以来无论做什么事,亦风常常都是十分自信的,但他除了要求自己,从不习惯强求任何人,包括上天,所以,无能为力对他来讲,纵然心痛却并不可怕。
那就好好大干一场吧。他想第二天一早打电话到公司请辞,然后一心投入到陪伴夏雪的事业中去。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就眼下而言,单纯为了夏雪就辞去工作,确实有点夸张。他目前所从事的工作是每周轮休,因此探望病人的时间还是充足的,但他不想仅仅探望,他希望的是陪伴。可就算是陪伴,就算他可以丢掉这份工作,两者之间也不必这么快就彰显出联系来吧。
实际上,为了尽量陪伴夏雪走完其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只是他决定马上辞职的原因之一。另者,他不喜欢现在这份工作。
从上海回来家乡这座全国二、三线城市,据父母说,已经是乡邻间的一则笑话了,父母本身也感到不光彩。更何况,他还是目前这家总共没几个大学生的公司里,包括各级领导在内,唯一仅有的一流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他是为了日娜才容忍了这一切,如今这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