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妈今年六十五,退休前是厂子里的会计,做事严谨,爱较真。老伴儿走了三年,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忙工作,她就把生活重心全放在了小区的广场舞队上。她是广场舞队的“领舞兼编外队长”,每天晚上七点,小区广场上那支最整齐、动作最标准的队伍,准是她带的。
王大妈对广场舞是真上心,为了编新动作,她能在电脑前研究俩小时;谁动作不标准,她会追着人纠正,哪怕对方脸拉得老长。队里的张大姐是她的老搭档,也是老“对头”,俩人年轻时在厂里就因为奖金分配红过脸,退休后跳个广场舞,也能因为“队形往哪边摆更好看”争得面红耳赤。
这天傍晚,王大妈正带着队员排练新学的《最炫民族风》,张大姐突然领着几个队员,在旁边另起了一队,音乐放的是《小苹果》,动作跳得那叫一个花哨。王大妈脸一沉,走过去问:“张桂芬,你这啥意思?”张大姐抱臂一哼:“啥意思?队伍是大家的,凭啥就你说了算?我们就喜欢跳这个,怎么着吧!”
从那天起,小区广场上出现了“奇观”:每天晚上,王大妈的“正规军”和张大姐的“野路子”各占一边,音乐声此起彼伏,队员们也分成了两派,见了面要么互不理睬,要么就冷嘲热讽。王大妈气得血压都高了,儿子打电话来,她都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张桂芬那个搅家精!”
更让王大妈堵心的是,有天她买菜回来,听见小区里几个老人议论:“还是张大姐那队热闹,王大妈太死板了,跟上课似的。”“就是,听说人家张大姐还准备去参加社区的广场舞比赛呢……”
王大妈心里跟被针扎似的。她不是输不起,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偷偷去看过张大姐的队伍,发现她们虽然动作没那么标准,但确实跳得开心,围观的人也多。她还听说,张大姐最近总往社区服务中心跑,好像在忙什么事,但具体是啥,谁也说不清。
有天晚上,王大妈失眠了,她翻出老伴儿生前给她拍的广场舞视频,那时候队伍多团结啊……她又想起张大姐前阵子偷偷塞给她的降压药,想起有次自己崴了脚,是张大姐第一个冲过来扶她……这恩怨,到底是为了啥呢?她越想越糊涂,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较真,是不是把晚年唯一的乐子给搞砸了?
社区广场舞比赛的通知贴出来了,王大妈和张大姐的队伍都报了名。比赛前一周,张大姐突然找到王大妈,红着眼圈说:“老王,不,王姐……我不跟你争了,我退出比赛。”
王大妈一愣:“你又耍什么花样?”张大姐抹了把眼泪,从包里掏出一张诊断书——肺癌晚期。“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我那队,是想热闹热闹,怕以后没机会了……社区比赛的奖金,我是想留给我那刚考上大学的孙子,给他凑学费……”
王大妈如遭雷击,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她这才知道,张大姐最近往社区跑,是在申请低保补助;她跳那些花哨的舞,是想多吸引点人围观,好拉点赞助……而自己,却因为那点陈年旧怨和争强好胜,一直跟她较着劲。
“你傻不傻啊!”王大妈声音发颤,“这比赛必须得比!而且,咱俩得合为一队!”她拉着张大姐的手,“你的队,我的队,合起来才是咱小区的‘快乐队’!动作你教,队形我来排,咱们一起拿奖金,给你孙子凑学费!”
接下来的几天,小区广场上出现了更震撼的“奇观”:王大妈和张大姐站在同一排,带着所有队员,把《最炫民族风》和《小苹果》编在了一起,动作既有规范的整齐感,又有随性的欢乐感。王大妈教大家抠细节,张大姐带着大家练气氛,队员们笑着闹着,之前的隔阂烟消云散。有路过的年轻人拍下视频,发到网上,还小火了一把,有人评论:“这才是广场舞该有的样子!”
比赛那天,王大妈和张大姐带着“快乐队”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们脸上,有汗水,有笑容,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她们最终拿了二等奖,奖金不多,但足够给张大姐的孙子凑上一年的学费。
张大姐的身体终究是垮了,住进了医院。王大妈每天都去看她,给她带自己包的饺子,给她讲队里的新鲜事。“等你好了,咱还跳,跳《最炫小苹果》!”张大姐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老王,以前是我不对……”“说这些干啥,”王大妈握住她的手,“咱们是一辈子的姐妹。”
从那以后,王大妈的广场舞队还在,但气氛变了。没有了争执,只有互相扶持的温暖。她不再执着于动作是否标准,而是更在意大家跳得开不开心。有时候,她会带着队员去医院给老人表演,去社区给留守儿童跳舞。有人问她为啥变化这么大,她总是笑笑:“广场舞嘛,跳的是乐呵,交的是人心。”
夕阳下,小区广场上的音乐再次响起,王大妈带着队员们翩翩起舞。她的身影不再那么“刻板”,多了几分松弛和豁达。她知道,晚年的意义,从不是争个高下,而是在烟火气里,找到一群可以同行的人,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也坦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