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看下面这两则笑话,就像一部 “伴君生存指南” 的活教材。
两则都跟宋高宗有关。
一,高宗时,饔人瀹馄饨不熟,下大理寺。优人扮两士人相貌,各问其年。一曰 “甲子生”,一曰 “丙子生”。优人告 “合下大理”。帝问故。优人曰;“【饣甲】子饼子皆生,与馄饨不熟者同罪耳。” 上大笑,赦原饔人。
二,沈之才以棋得幸高宗,为御前祗应。一日至禁中与同类弈,上曰:“须仔细。” 之才遽应曰:“念兹在兹。” 上怒曰:“技艺之徒,乃敢对朕弄经语!” 命内侍决竹篦二十,逐去之。
在南宋高宗赵构的宫廷里,御膳房的师傅大概没睡醒,煮的馄饨个个不熟,被高宗一口咬出 “硬伤”。龙颜不悦,大手一挥:扔大理寺!这下可好,一锅没煮熟的馄饨,差点把厨师的人生也煮成了 “夹生饭”。
幸亏了有两个聪明的优人,扮成书生,一个说 “甲子生”,一个说 “丙子生”,然后一本正经地喊:“该下大理寺!” 高宗问为啥,优人抖出包袱:“‘甲子’‘饼子’都生,跟馄饨不熟不是一个罪吗?” 一句话戳中笑点,厨师就这么被 “段子” 捞了出来。你看看,有时救人性命的只需一个谐音梗。
可轮到棋手沈之才,就没这么好运了。这家伙大概棋艺太精,精到忘了 “职场生存法则” 了。高宗看热闹时,好心提醒一定要仔细。你老实接一句 “臣遵旨” 不就完了?可偏要炫才艺,甩出《尚书》里的 “念兹在兹”,当自己是 “文化人”,跟皇帝老儿玩” 文化人 “之间的那一套默契来显摆自己。以为自己不光会下棋,还会读几篇圣贤书。结果让皇上当场炸了毛:你一个 “技艺之徒”,也敢在朕面前掉书袋?这二十竹篦打得他皮开肉绽,最后还被逐出紫禁城。
厨师差点遭殃,是因为 “物” 没做好;沈之才遭了殃,是因为 “人” 太想做好。原来,“馄饨生” 虽然吃不得,好歹不要太较真,也就过去了,而这 “文化生” 却是绝对吃不得的。看来,没做好,不行,做太好了,也不行。
另一方面看,优人能救厨师,靠的是 “懂规矩”,知道皇帝老儿要的是一个台阶,而不是较真;沈之才惹祸,是因为 “不懂规矩”,这家伙忘了在皇权面前,“文化” 只是点缀,不是你炫耀的资本。看来,都是炫,优人炫得恰到好处,行;棋手炫过了,就是不行!
说白了,其实,在皇帝眼里,什么人都是他的工具:你优人是逗乐的工具,他厨师是做饭的工具,这棋手,也就是个陪玩的工具。这工具可以有用,但都不能 “越位”;可以有才,但不能乱秀。馄饨生可以一笑了之,棋手引经就是僭越,大逆不道。
说到底,“伴君如伴虎”,虎的脾气和君的心思,不是你能随随便便猜透摸准的。厨师靠别人的”段子“捡回饭碗,沈之才靠自己的 “文化” 丢了饭碗。虽然我们也分析了一通原因所在,但是,至于皇帝老儿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情,我们是不得而知的。我们只知道,在他面前,你必须要有规矩!
有可能,这高宗一边吃着重新煮熟的馄饨,一边看着被赶出宫的沈之才背影,心里还哼哼:你瞧,朕既懂幽默,也懂规矩!当然,这规矩必须是朕定的!
这两故事放到今天,似乎也管用,就是不管跟谁打交道,先要看清自己的位置,再开口说话。像现在职场里,实习生要是敢用 CEO 的语气回消息,哪怕说得再对,也得挨批:滚!就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