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11日 星期五 晴
昨夜后面的事,没有写完。本来不太想写的,思前想后,不能对日记撒谎,还是记下来吧。
进了房间,女孩找话闲聊:“隔壁是你领导吧?”我不置可否,拿起座机给前台打电话,要再送一床被子来。女孩不解:“所以你只是为了陪领导,装装样子?”
“是的呀。”我靠在床头,松了口气,这漫长的煎熬总算告一段落,“不介意我抽烟吧?”
女孩从我烟盒里也抽出一支,凑到我的烟头上点燃:“你这客气得过头了,你花了钱的,想怎么样都行。”
我花了钱的,我想怎样都行。哈哈。哈哈哈哈。可能是酒劲又上来了,内心涌起广袤的悲悯,打湿我的眼眶。见我奇奇怪怪,女孩便摸出手机,在一边自个儿玩起来,手机壳上缀满繁复鲜艳的装饰。
服务员敲门送来被子,我拥被发呆,问她和谁发消息呢?她头也不抬:“男朋友。”这回轮到我吃了一惊,但我忍住好奇没有多问。女孩重新化了妆,我还是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玩了一阵,女孩略有困意,话里有话地提醒:“你猜隔壁两人在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呢?此行的目的是如此纯粹,纯粹得不容置疑。我没响应,女孩拉过我的手,带领它闯入女孩的领口里:“不来一炮吗?你不弄我,我不安心。”我吓得一哆嗦,抽回手:“不了。”
“那先把话说在前头,就算不来,钱也不给退的哈。”
原来她的不安来自于此。一股厌烦夹着酒醉直冲天灵盖,我逃到角落的卫生间吐得稀里哗啦。孤男寡女同床共枕,女方又默许一切发生,若说我一点邪念没有,那是自欺欺人,但她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我的念头。
对着水龙头反复漱完口,回到床上的我有气无力地申明:“钱不用退,你只需要假装和我睡过就可以了,等天亮你再和你隔壁的姐妹一起回去。”
女孩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就是你们男人所谓的应酬吧。”她坐正身姿,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你很像我前男友。他呀,总说应酬应酬应酬,都应酬到其他女人的床上去了……”
“你谈过几个男朋友?”
“好多个了,谈得来就在一起,谈不来就分,我对未来不抱期望,只想过好当下。”
“那你觉得当下过得好吗?”
女孩哂笑:“男人两大爱好,拉良家妇女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你不会也想劝我吧?”烟雾缭绕,勾起我的烟瘾和心事,我索性坐起来,点烟陪聊:“那你认为我和你有什么区别吗?实际上没区别。所以我不会劝你,要劝也只会劝我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我想聊聊别的,就说我有女朋友,在酒吧上班,下一步正要吐苦水,感叹生活不易、物力维艰,同是天涯沦落人……
“原来如此。那她长的肯定比我好看,不然你早把我睡了。”
我想吐槽,她嫌唠叨,我垂头丧气,暗骂自己自作多情,谈兴再次被浇灭。她还在追问谁更好看,我扔掉烟头,拣了一条尽量不带刺的答案回她:“在男朋友眼里,自己的女朋友当然是最漂亮的。你男朋友看你也是一样。”然后关了灯,用被子捂住头,表示拒绝再谈。捂了一会,又闷得慌,只好露出头来。
这时,座机突然响起,女孩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电话里问,长夜漫漫,要不要找个小姐陪伴。她对着话筒,顿了顿,自嘲地笑说:“我就是小姐。”
对方挂断,只余嘟嘟嘟嘟的尾音。恰如我们之间的谈话,没头没尾地就宣告结束。人与人的悲喜本不相通,经历不同,性格不同,同命相怜已属难得,更遑论心心相印呢。
唯有我们身上印着洗浴中心标识的浴衣,同款同色,同裁同质,在暗示大家都是平等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