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雾未散时,天地已笼上青灰色的纱。推开窗,冷冽的风裹着冷雨扑面而来,恍惚间竟有了仲冬返场的感觉。新生的柳芽在风中轻颤,那被冻住的笛声,折射出隐晦的天光。
午后归家时,轻飘飘的小雪片开始在车窗前飞舞,抬头看,铅灰的云层里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雪花慢慢长大,先是试探性地触碰尚未刚刚解冻的土地,继而愈发急切地旋转、纠缠,终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白网。站在廊下,看那些六角精灵跌进未开的桃枝,在褐红色的花苞上凝结成霜,恍惚间竟有了"忽如一夜春风来"的错愕。
这让我想起三年前那个三月的雪天。我和豆爸被困在禹州服务区,窗外的雪粒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前车的尾灯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深海里漂浮的火把,会随着某阵风某个浪完全覆灭。我们裹紧大衣下车,积雪在脚下发出酥脆的碎裂声,呼吸瞬间凝成白雾。"走还是留?"这个问题在冷风中悬而未决,我们在站前的广场上相对无言,最后决定:"回家吧,慢些走,总有尽头。"

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像在弹奏一首沉重的交响曲,让听者心事重重。两旁的行道树披挂了白色的舞衣,在车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恍若水晶宫的遗迹。被雪压弯的柳枝垂到车窗前,像在叩问某种古老的宿命。最震撼的是那片梅园,满树花苞被冰雪包裹成透明的琥珀,在暗沉的暮色中散发着幽蓝的光晕,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成永恒的标本。
八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数着前车尾灯的明灭前行。当终于看见小城在一片暖黄灯光中浮现出轮廓,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豆爸突然指着后视镜笑:"看,雪停了。"我回头望去,不知何时,月亮已从云层后探出半张脸,清辉洒在新雪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此刻站在窗前,看着大雪纷飞的天地,忽然明白命运原是这般奇妙的存在。它会在你以为春天将至时降下暴雪,又会在你近乎绝望时赠予月光。那些被冰雪封存的花苞,终将在某个清晨抖落霜衣,绽放出比往年更灼目的芳华。正如我们在风雪中握紧的双手,在困境中相互温暖的体温,都会化作穿透寒冬的力量。

雪落无声,寒冷正强势地在这片土地穿行。但我们知道,那些曾经被冰封的生命,只是暂时沉入一个白色的梦境,如柳芽绿,桃花红一般,玉兰会在某个清晨举起白色的灯盏,庆祝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