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总把无聊当成一种烦恼,觉得日子空闲下来、无事可做,便是精神上的煎熬。可在现实世界里,无聊从来不是人人都配拥有的情绪,对于经济拮据的普通人而言,无聊,是一件昂贵的奢侈品。
当一个人的生活被生存压力牢牢裹挟,“无聊”这件事,首先需要的是物质做底色。无聊意味着你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时刻盘算开销,不必为下一顿饭、下个月房租、孩子的学费、家人的医药费而紧绷神经。无聊是拥有多余的时间,多余的心力,是可以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单纯发呆、放空、消磨时光。可对经济拮据的人来说,时间不是用来挥霍的,时间就是谋生的本钱。
穷困的人,很少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无聊。他们的空闲,大多不是松弛的放空,而是疲惫间隙里短暂的喘息。
为了维持基本生活,他们要把时间拆成碎片。打多份零工的人,白天奔波于不同的岗位,夜晚回到家中,身体早已被劳作掏空。即便躺在床上,脑子也停不下来:今天赚了多少,还差多少才能补上缺口,哪里还能再多找一份活计,会不会哪天收入断掉。身体是闲下来了,内心却始终悬着一根紧绷的弦。没有多余的心力去体会“无聊”,只有沉甸甸的焦虑。哪怕坐着发呆,脑海里盘旋的也全是现实的难题,根本做不到纯粹的无所事事。
有的人会说,穷也可以躺平,可以什么都不干。可现实是,躺平是需要底气的。可以什么都不做的前提,是手里有积蓄,有兜底的保障,就算一段时间没有收入,也不至于饿肚子、无处安身。经济拮据的人,一旦停下劳作,随之而来的就是生存危机。他们没有资格放任自己陷入无聊的放空。无聊代表着停止产出,停止获取收入,而停止,就意味着生活难以为继。
我们常常看到,条件优渥的人会抱怨生活无聊。周末无事可做,假期不知道去哪消遣,对着大把空闲的时间感到乏味。他们的无聊,是物质富足之后,精神层面的空虚。是拥有选择的权利,却找不到值得投入的事情。这种无聊,是建立在衣食无忧之上的。他们可以花钱消解无聊:旅行、探店、娱乐、培养爱好,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必担忧明天的生活。
反观生活窘迫的人,他们连“无聊”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他们的快乐,大多是紧绷生活里偶然偷来的片刻。忙完一天的活,短暂刷一会儿手机,吃一顿简单的饭菜,片刻的放松,就已经是难得的慰藉。他们没有多余的金钱去消费娱乐,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消磨时光。不是他们不会感到乏味,而是生存的重压,把“无聊”这种情绪挤压得没有生存空间。
很多人容易混淆“疲惫”和“无聊”。穷苦之人的空闲,往往是身心俱疲后的困顿,不是闲得发慌。劳累过后的休息,是为了积攒力气,迎接下一轮谋生。这种休息,是被迫的休整,不是享受式的无聊。
也有人会产生误解:难道穷人就不能有情绪,不能觉得生活乏味吗?当然可以。但这种乏味,和富足者的无聊有着本质区别。富足者的无聊,是“我拥有很多,却找不到乐趣”;而拮据者的乏味,是“我被生活推着向前,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寻找乐趣”。前者是拥有一切之后的精神困惑,后者是被生存困住的身不由己。
这世间最残酷的现实之一,便是:有些情绪,也有门槛。
悲伤可以不分贫富,痛苦可以不分贫富,可无聊,却有一道无形的物质门槛。无聊是一种奢侈的情绪,它允许人脱离生存的战场,允许人仅仅为了自己的感受而活着。
当一个人还在为温饱苦苦挣扎,当每一分时间都要换算成收入,当每一次停歇都伴随着对未来的惶恐,那么“无聊”就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品。他们不是不想无聊,不是不想无所事事地虚度光阴,只是现实不允许。
我们常常会羡慕那些可以肆意消磨时间的人,却很少意识到,能够体会无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运。当你抱怨日子太过无聊,不妨想一想,这份“无聊”,恰恰说明你不必为生存拼尽全力,你拥有可以挥霍的时间,拥有不必时刻紧绷的底气。
生活的残酷就在于,有的人在为“无事可做”而烦恼,有的人拼尽全力,却连体会这种烦恼的资格都没有。
世间百态,各有枷锁。无聊是奢侈品,而生存,是很多人毕生都在奋力扛住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