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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美国好多年了,先是上学,后来工作,然后生孩子。我生了孩子,我和先生以前在北京的一些朋友们也都陆续有了第二代。很快就有人提出,将来要把孩子送来美国上学。当然,如果来美,那肯定少不了要送到我们这里来寄宿。对于任何朋友这样的“自说自话”的打算,我永远是坚定且直接地拒绝,从来不拐弯抹角,也从不拖泥带水。
我觉得未成年的孩子永远是父母的责任。身为父母,无论以什么样的借口,都不应该把孩子送给别人抚养,哪怕是爷爷奶奶或姥爷姥姥,更不要说远在异国他乡的朋友了。而从我的角度来讲,我也担负不起这么重的责任,我没有能力替别人照看未成年的孩子。
这几年随着中国日益强大,国内有经济实力的家庭越来越多。中国人有钱不是买房置地,就是投资孩子的教育,于是大批小留学生应运而生。以前的留学生多数是来读研究生的,来读本科的都少之又少。而现在,有的孩子还不到 15 岁就被父母送到美国的寄宿家庭来读书了。
我对这样的安排从来存有保留意见。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在身体和思想上都存在着动荡,这个时候最需要父母的关心和指引。而人父人母为了所谓的学业而放弃对孩子的思想引导,在我看来是绝对的得不偿失。当然,人和人的想法从来不会一致,在为孩子规划前途这件事上,每对父母的侧重点也不相同。
我个人认为,出国留学的最好时期是大学毕业以后。这个时候学业已经有了一定基础,人的心智也基本成熟,只身来到异国他乡会比较安全。而且如果需要任何亲戚朋友的帮助和照顾,也会更现实一些,因为受托之人不用承担不必要的责任。
不过对我来说,即便是年龄比较大的孩子,我也不愿意接受照看他们的任务。因为听不少朋友抱怨,现在国内来的小留学生骄纵得很,不仅缺乏基本的教养,而且生活能力也极为低下。如果这样的孩子还是朋友的孩子,那就更让人头疼了——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看又看不惯,相处起来一定让人抓狂。
不过,我的这个偏见几年前却被一个大男孩纠正了。说是男孩,其实也 23 岁了,来我们这里的大学读经济学的研究生。这孩子是我老妈一个同事的儿子。她妈妈托我妈,再托到我这里,希望我能照顾一下。一开始我对老妈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极为不满,但敢怒不敢言。既然老妈已经替我答应下来了,我就必须热情接待。不过我的热情很快就从勉为其难的客气,变成真心实意的帮忙了——因为这个男孩子太有家教了。
第一次见面,是我们全家请他吃饭。在微信里我问他喜欢吃什么,他礼貌地客气了一下,但看我是真诚询问,就大大方方地说还是喜欢中国菜。去吃饭的时候,他不仅准时到达,还给我两个儿子带了礼物。整个用餐过程中,他都非常诚恳自然地与我们聊天,既热情又稳重,没有一丝张扬,也不过分谦卑得让人不舒服。餐桌礼仪处理得体,一看就是有里有面的北京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
一顿饭吃下来,我就对这个孩子有了好感,主动提出送他回宿舍。把他送到地方,他下车前说了谢谢,下车后跟我们招手再见。我本以为他就转身回宿舍了,没想到他一直站在路边,等我们的车拐弯以后才转身往回走。Wow,这是我们小时候的家庭教育呀——送客要等客人走远再转身。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有礼貌的孩子。
两个多小时的一顿饭,这个男孩子彻底改变了我对小留学生的看法。自此以后,我们时常邀请他来家里吃饭,也经常带他去朋友家的 party。有事没事问问他的生活状态,或者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总之,他的家教帮他赢得了一个陌生家庭的全力支持。不过这样的交往为时不长,很快他就因为学业和实习的考虑回北京了。但我们现在仍保持联系,时不时在微信里互相问候。
这个招人喜爱的男孩子走后不久,我的一位朋友又拜托我照顾她朋友的女儿——一个刚满 18 岁、来上大学的女孩子。鉴于前面的美好经验,这次我爽快地答应了。无独有偶,这个女孩子也是一个非常有家教的年轻人。
小姑娘个子不高,圆圆脸,大眼睛。性格腼腆,说话细声细气、慢条斯理。她告诉我,高中时上的是寄宿学校,但从没出过远门,更没出过国。没想到第一次出国就是来上学,而且一住就是好几个月。我看着她既成熟又稚气的脸,顿时心里充满怜爱。想想一个刚满 18 岁的女孩子,漂洋过海来求学,家里当妈的心里得多惦记呀!所以即便我跟她妈妈完全不认识,但看在这个女孩子这么勇敢、这么让人疼爱的份上,我也很认真地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跟小姑娘认识不到两个月,新冠疫情就爆发了,美国的大学相继停课,大批留学生不得不买票回国。我跟她妈妈联系,告诉她如果放心,我可以把小姑娘接到家里来住。听到我主动的邀请,那边的爸爸、妈妈、外公、外婆是千恩万谢,整个家庭悬着的几颗心终于落了地。
那时我们家可热闹了,从俩孩子变成了三个——一个 18 岁,一个 17 岁,一个 12 岁。我接她进家的第一天,就给三个年轻人开了个小会。在强调他们要互相友爱的同时,也告诉他们家里的活儿要一起做。我觉得既然把这小姑娘接到家里来住,就要像对待女儿一样对待她。既要爱护,又要有要求,这样她才住得踏实。
小姑娘入住以后,三个孩子每天自己做午饭,然后轮流洗碗。其余时间分别上网课、写作业,然后一起玩 board game 或看电视。从她入住的第二个星期开始,我就下午带着小姑娘暴走 45 分钟,因为我发现她太安静了,除了看书学习,基本不运动。我在征求了她的同意之后,安排她跟我一起锻炼。 可惜我不是她妈妈,否则哪里能让她闲着——跳舞、打球以及各种运动都得给她安排上。
小姑娘在我们家住了两多月,后来终于买到机票回国了。在家上了将近一年的网课之后再次回到美国,完成了学业并顺利考上了纽约大学的研究生。
在那个特殊的时期,自己竟然大着胆子收留了一位小留学生。那真是一份不小的责任,但也是一种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