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开,单名一个“开”字。初听只觉满是美好祝愿,仿佛一生都能开心顺遂、明朗无忧。可这不过是旁人最纯粹的臆想,与这个名字最初的寓意、与我和这个家的牵绊,早已差之千里。
“冯开,冯开,就是老冯家开出来的孩子。”从小到大,小姨在我耳边说过千百遍。而我的人生,似乎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个名字的宿命。
我出生在计划生育最严苛的年月,上头还有个大三岁的姐姐。降生不过十几天,尚在母亲怀中贪恋温暖,父亲便匆匆将我送往二姑家。原以为我的童年会在二姑家安顿下来,可世事难料,约莫半岁时,二姑身体抱恙,父母商议后,连夜把我送到了外婆家。这一住,便是近七年。
没办法,父母重男轻女。若我回到家中,便会占去家里的生育名额,他们想要儿子的念想,也就彻底无望了。
他们做的远不止于此。为了不占用指标,直到弟弟出生,我才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了合法身份——户口。换句话说,四岁之前,我都是以“黑户”的身份活在世间。而上户口这件事,也藏着诸多算计。为了让弟弟的降生顺理成章,也为了躲避罚款,我的户口自始至终落在大伯家。法律上,大伯是我的父亲,亲生父亲反倒成了叔叔。何其讽刺。
这个名字,曾是我深深的自卑之源。每当有人问起姓名,我总含糊其辞,谎称自己叫冯凯,试图蒙混过关。我总觉得,这个“开”字,就是家庭嫌弃我的铁证。有那么几年,我拼了命地想融入这个家,现在想来,实在太过天真。
后来我独自在异乡工作,有天下午胃里绞痛难忍,硬撑到下班去诊所,被诊断为急性肠胃炎,需要输液。二十出头的年纪,孤身一人在偌大的城市,突然被恐惧包裹,便拨通了母亲的电话。那时正值暑假,姐姐也在家。我哭着诉说病情,可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安慰,不是心疼,而是质疑:“你是不是装的?那会不会是黑诊所,看你年纪小骗你钱?可别瞎折腾。”
我握着电话,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又死死咬住拳头,不敢发出哭声,怕旁人看见觉得矫情。最后是下班后的朋友匆匆赶来,忙前忙后照顾我。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晰记得,当时诊所二楼的台阶,一共有多少级。
类似的事,还有太多太多。
2022年之前,我几乎每年都在反复自我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如家人所说那般差劲?为什么他们总要不断打压我、贬低我?为什么从没有人愿意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为什么父母夸奖姐姐弟弟时,总要顺带把我拉出来踩一脚?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个家太多,才要今生这般偿还。
2022年之后,经历了太多事,我也慢慢成熟。那些过往与成长,我会用其他文字慢慢记录。而这一篇,我只想写给自己:
冯开,一定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