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昨晚,我跟妻子坦白了最近的困境:股市被套,亏了几十万;工作也不顺,老板降薪言而无信,而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
我把所有压力和苦恼都摊开在她面前。
妻子听完,平静地说:“没关系,大不了去送外卖或开滴滴。最坏的结果也就这样了,不会再坏了。”
然后我哭了。
她的话不是伤害,而是理解。
每次我职业空窗期在家,都是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还房贷、照顾孩子和老人。
她告诉我,这个家永远有退路,只是那条路需要我们放下一些面子。但在生存面前,面子又值多少钱呢?
既然生活还没到绝境,我就该继续坚持下去。
「二」
一位从国内来的老乡问我:“你们读博的学历这么高,一个月肯定挣不少吧?”
我摇头:“没有,非常低。”
他小心地问:“怎么着也有四五千英镑吧?”
我苦笑:“不到三千。”
他惊讶:“不会吧?这么少?”
我补充:“还是税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三」
商场里有个大滑梯,从二楼滑下来是一楼。
爸爸把女儿送进电梯,让她自己上二楼滑下来,他在一楼的出口等。
女儿每次滑下来,他都笑着抱起她,两人玩得欢声笑语,惹人羡慕。
可有一次,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这个衣着体面、皮鞋锃亮的男人,突然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周围人来人往,他就那样狼狈地哭着。
一位老太太关心地问:“小伙子,怎么了?”
他哽咽着说:“女儿在幼儿园被同学欺负,他们笑话她妈妈死了、没人要……我这么努力,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很快,女儿从滑梯里滑了出来。
男人迅速抹干眼泪,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陪她玩了起来。
「四」
疫情时期,封城了四十多天,隔壁租户姑娘在群里加了我微信,小心翼翼地问我要电子锁密码。
她发来语音,带着哭腔:“姐,对不起……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但我实在饿了。我能去你屋里拿点吃的和卫生巾吗?我不碰别的,过期的也行,我高价给你算钱……求你了。”
那一瞬间,心里特别疼。
「五」
失业一个月,还没找到工作,连面试机会都很少。
我不想让妻子知道,每天假装出门面试。
今天躲在健身房里消磨时间,耳边放着许巍的《曾经的你》。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我用力做了几个卧推,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旁边锻炼的女孩关心地问:“大哥,伤着了吗?”
我摇摇头,眼泪甩在黑色的人造革凳子上,像汗水。
那一刻毫无预兆地破防了。
一句歌词、一个场景,轻轻撬开了心里那扇门——想起了年轻时轻狂的梦想,如今中年的压力、工作的失意、说不出口的酸楚……
我低头捂住脸,让眼泪流了三分钟。
然后擦干泪,一切像没发生过。
情感的大门重新关上,我又变得坚强,觉得三分钟前的我就是一个娘们。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六」
今年1月18号,姥爷去世了。
19号出殡时,一位乡亲大爷拿着手机过来问我:“哪个是你姥爷的号?”
我看了看,通讯录里没有存。
我说:“都不是,我帮您存一下吧。”
大爷又翻了一会儿,缓缓说:“这个老头子儿,找不到他喽。”
那一刻,我泪如雨下。
「七」
领导的女儿35岁了还没结婚,领导急得团团转,天天张罗相亲,可姑娘长相一般、性格也不讨喜,屡屡失败。
有次看到领导又在办公室喝闷茶,我作为他得力下属,心一横,做好了“牺牲”准备走过去:“领导,要不……我跟你家姑娘试试?”
领导幽幽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长叹一口气:
“唉……你就拉机八倒吧。”
「八」
志愿军电影里彭总说过一句话:
“你我生在这个时代,牺牲是我们一定要付出的代价。你不付,儿子付,孙子付。我们这辈人,一身血两脚泥,还是我们来付吧。”
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