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定是明月一回回照射到乌石村后感到迷茫了,不然,它咋在派遣一颗颗星星下凡去调研聚落的面貌后,反倒更加心神不定?
乌石村,乌丫丫一大片。原先是乌丫丫的瓦,乌丫丫的墙,乌丫丫像黑头发似的百姓;现在是乌压压的道路、乌压压的地面,乌压压从四方前来避暑的山外人。据舞龙峡景区里那位联系民宿、农家乐的中年女售票员说,尖山镇、玉山镇到底有多少农家乐、民宿,至今还没个准数——因为这数字总在变,但我估摸,这里常年住着两三万来避暑的山外人。
冬日,星星落座到农家乐里,有当地古茶场周围精致的山茶泡制的茶暖着身子,还没到吃午饭的时辰,红烧肉的香气就已经紧紧裹住了山外人的胃。倒不是山外人没吃过这口,是乌石墙里浸了几十年的山风,把肉香焖得格外软乎暖心。
暑日,星星歇脚在民宿中,乌石墙围起来的二楼民房昼夜温差刚刚好。哪怕一群群贪玩儿游兴太盛,爬山涉水弄湿了全身衣裳,回到民宿也用不着急着换衣擦身,往乌石墙根的竹椅上一瘫,山风顺着石缝慢悠悠钻出来,没半刻工夫就把满身汗意吹得干干净净,连后颈窝都浸着凉丝丝的草木香。
我想,这大概就是那些刚下凡的星星,赖在乌石村不肯回去的缘由。有人说,舞龙峡中国地质公园的大型石碑前,还有舞龙苑青少年科普教育基地里摆放的那些陨石,会不会就是当年下凡星星的真身?我至今还没特意去探问过。想必陨石沉默不语,自有它的道理——谁叫我还是个凡胎俗子呢?
入夜后搬个小凳坐在乌石村大山头老街天鹏农庄民宿前,才懂明月当初的迷茫从何而来。头顶的银河铺得又宽又软,脚边的乌石缝里漏出细碎的萤火,分不清哪颗星是刚从天上落下来,哪粒萤火是从石缝里飘上去。风裹着隔壁民宿飘来的梅干菜香擦过耳边,连呼吸里都浸着山的软意。原来那些不肯回去的星星,早把自己嵌进了乌石的墙缝、夏夜的风里,和我们这些山外人一道,在这儿踏踏实实,自由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