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飞往九天之上。
月亮从身旁掠过，皎皎月光给飘飞的衣袖撒上粼粼波光，容姿绝世的仙子仿佛被天外来物惊醒，向我投来目光，惊鸿一瞥。我不欲在此停驻。穿过层层叠叠的宇宙，万千星辰瑰丽如鬼魅，惊心动魄，我不敢再凝视深渊。踏过星辰，我来到一片云烟缭绕之地，目之尽头是尽显辉煌的宏伟楼阁。似梦？我曾披星戴月，与月共舞、拂过星光。非梦？为何我又望见长安。
“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梦天》
我曾到过边境的战场。
战事刚罢，敌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黑烟焦土。秃鹫在空中盘旋，等待食用新鲜的大餐；步兵打扫着战场，兵戈甲胄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座座山起，一堆堆火燃，一张张面孔逐渐模糊。天空传来飞禽不满的长啸，我伸手接住了滴落的雨水，可战场之上只有黑云翻滚。这是一片沉寂之地。我曾豪言要安邦定国，可于这真实而言，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自我幻想。我是个格格不入的天真的外来者。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雁门太守行》
我曾醉在长安的酒中。
长安，我梦中的仙境。钟鼓响起，大宴开场。烹龙肉、炮凤翅，数之不尽的珍馐馔玉是长安的点缀，琉璃盏、夜光杯，再珍稀精美的器具不过寻常，葡萄美酒、真珠红波，清透的酒水里映照出了繁华的天都。高亮的笛声如九天玄鸟的鸣叫，异域的美人从罗屏后旋转舞出，香风阵阵，更让人目眩神迷。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喝吧，把鲜红倒进口中；醉吧，把懦弱的自己忘掉。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将进酒》
我葬在小小的墓里。
油壁车从西泠桥东缓缓而来，西湖的风摇曳着风铃清脆作响。真是秀丽如画的江南好风光。挺拔的青松如伞盖，日光在这儿也变得柔和，青草地上绽放着朵朵兰花，好似一张细密蓬松的绒毯。风安静了下来，鸟儿好像都飞走了，马车到了。你提着一盏灯笼掀开珠帘，还是那么华光溢彩。烛光在这青色水乡的映衬下显出一片翠绿，我上前扶起你的被寒意浸润的手臂，一起走向我们的西陵。
“西陵下，风吹雨。”——《苏小小墓》
我是李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