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下这个题目,我就想起了儿童时代用竹筒诱杀田鼠,母亲用黑豆焖田鼠肉给我们吃的滋味,在那个缺肉食时代,那是真正的美味佳肴。
在珠海,一九九三年秋的一个傍晚,受一个朋友邀约,我来到平东大道中的一家农庄吃晚饭。这家叫“来就好”的简陋农庄,实际上是一条破旧的水泥船,依靠岸边泊在河涌上,整个船上餐厅应该只有四五张餐台,岸上菜地旁边有两三张备用应急餐台。
这是我第一次在船上餐厅吃饭,第一次在这么简陋破旧,甚至感觉有点邋遢,但也觉得别有风味,十分好奇今晚上吃什么。正当我满脸凝惑想出声发问时,请吃饭的老莫拉着我坐下,并乐呵呵地说:“邬老师,我们今天吃味道,不吃环境。”刚到广东时,就听说了广东人会吃,善吃,敢吃。特别是敢吃,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只要能抓住,广东人都能做出五花八门的美味佳肴。一想到这,望着这条破旧的水泥船上的简陋餐厅,我还真的期待今天晚上究竟吃什么东东,是什么美味?
先上了两个小菜后,餐厅老板伍生(后来成为很多年的哥们)亲自端上一个黑乎乎的大砂锅,揭开盖子,浓浓的香气扑鼻而来,雾气散尽,一大锅金黄色、带皮的肉块夹伴着些蒜段呈现在我们眼前。穷苦出身的我,没有那么多忌讳,望着一砵色香味俱全的肉食,略微客气一下就直奔吃肉。
现在已经很难用文字来描述当时的美味,反正,那个时候年轻,绝对是“肉过三巡”,才开始喝酒。酒是广东正宗的石湾米酒,配上砂锅里的肉,那是真的酒肉口中过,滋味心中留。看到我不忌口,而且吃了不少肉,那个老莫一脸奸笑地问我:“邬老师,你知道刚才吃得是什么肉么?”我看他那个表情,还以为他会使什么坏,就回答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个肉比驴肉还美味,不知道是什么肉。”他看到我毫不介意,就直接说是:“老鼠肉!”我故意装作大吃一惊说:“不可能吧,老鼠肉怎么会有那么美味?”

其实,刚开始吃不久,我就看到了有些肉块带有没有清除彻底的老鼠尾巴,小时候在老家没少吃老鼠肉,只不过没有吃过这么一大锅而已。读大三那年,因为宿舍楼里很多老鼠,我和几个福建老乡还设计捕获过好几只老鼠,滚水一烫,除头去尾,清除内脏,在后山烤熟至焦黄,连骨头都吃了。只不过后来有人警告说南昌的老鼠不能吃,怕同学笑话才没有继续。
喝了一杯酒后,我把孩童时代装田鼠吃老鼠肉的故事告诉老莫他们,并且说味道不同,好像广东做法更加好吃。老莫又回敬我一杯酒后告诉我说:“今天的老鼠肉,不是一般的老鼠,也不是田鼠,而是蔗鼠。”原来,平沙十几万亩甘蔗地里居然和我老家水田地里一样,有吃甘蔗的老鼠,田鼠与蔗鼠,反正都是鼠,焖熟了都是美食。
边吃边聊才知道,蔗鼠与田鼠还是有区别的,田鼠依靠偷吃稻谷番薯而生存,还“深挖洞,广积粮”,属于害虫类;而蔗鼠则是甘蔗地里的益鼠,专门吃不能成材的甘蔗根部的幼芽。在平沙农场,每年甘蔗种植后,依靠种蔗(蔗尾)发出的三几株幼芽为主苗,在南方温热带气候下迅速茁壮成长。在主苗的成长过程中,种蔗依然会有一些幼苗发芽成为杂苗,受已经长高散叶主苗的影响,缺少阳光的这些杂苗肯定不能生长成为甘蔗,但又要消耗养分。在成千上万亩甘蔗地里,要间除这些不能成材的杂苗,那可是一件非常繁重的工作任务。
而生长在海边滩涂的老鼠,因生存的需要,主动承担了这项工作,专门吃这种甘蔗地里的杂苗,因为已经长高的甘蔗根部很硬,蔗鼠咬不动;而刚插种甘蔗时,又因为甘蔗不成林,老鼠怕人怕光,不敢出来。这就形成了一种良性的生态链:人种甘蔗,甘蔗地为老鼠提供甘蔗杂苗,老鼠因吃甘蔗杂苗而成为蔗鼠,每年秋天,甘蔗长成后,人捕蔗鼠而食其肉。
蔗鼠肉质鲜美,特别是与黑豆同焖,据说是十分滋补,是当地老百姓十分推崇的一道名菜。因为我从江西调来,在当地人眼里是“北佬”,请吃饭的老莫担心我不敢吃,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不仅敢吃,而且自幼就吃。所以,那天晚上,在老伍那条破旧的水泥船上吃了一顿大长见识,大开眼界的饭,这个叫“来就好”的餐厅,一直存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蔗鼠肉好吃,但蔗鼠难抓。至于如何捕捉蔗鼠,如何把精明的蔗鼠请进餐厅,明天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