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是规则的“程序员”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李默背靠着自家的防盗门，手机屏幕的光被他用手掌遮住了一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亮线。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走廊里漆黑一片，刚才还闪着的日光灯管彻底熄了，一点光都不剩。
啪嗒。
啪嗒。
那声音不急不慢，像穿着拖鞋在瓷砖上拖行。听着距离大概还有十几米，从走廊拐角那边过来。李默脑子里飞速掠过几个念头：回头拍门？可门里面那个“自己”还在敲键盘。冲进电梯？电梯刚显示“运行中”，鬼知道下去又会到哪一层。
他攥紧手机，拇指按在锁屏键上，把屏幕彻底按灭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他贴着门板蹲下来，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心跳声大得离谱，砰、砰、砰，他怀疑整个走廊都能听见。脚步声还在靠近，速度没有变，但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拖沓感，像脚底踩着水。
李默闭上眼，强迫自己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
脚步声经过了他面前大约三米远的位置，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啪嗒、啪嗒、啪嗒——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另一个尽头。又过了大概十秒钟，一声沉闷的“砰”从远处传来，像某扇门被关上了。
李默缓缓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多等了半分钟，确认走廊里再没有别的声音，才扶着门板慢慢直起身。双腿有点发软，膝盖在微微打颤。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那行代码瀑布已经消失了，屏幕上换成了一个极简的深色界面。左上角一行小字写着“异常规则编写系统 v1.0”，中间是一行欢迎语，再往下分成了几个区域，显示着一条条信息。
李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确认这既不是病毒软件，也不是恶作剧。界面的设计风格跟他做过的所有APP都不一样——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现实里会存在的东西，每个字体、每个间距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读。
「绑定状态：已完成」
「编写者：李默」
「当前权限：Lv.0」
「经验值：0/100」
「已监测到本区域异常规则：3条」
「1. 循环深渊电梯（活跃中/危险评级：C）」
「2. 凌晨四点的清洁工（休眠中/危险评级：D）」
「3. 802室的猫眼（活跃中/危险评级：D）」
「新手任务已发布：改写'循环深渊电梯'规则，使其在8次循环内返回地面。任务时限：4小时。奖励：权限Lv.1、经验+80、深网访问权限激活。」
李默看着这几行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他试着在界面上点了点，每条规则下面都有一个折叠菜单，点开来能看到更详细的信息。他点开了第一条。
「规则名称：循环深渊电梯」
「类型：空间错位类异常」
「触发条件：使用者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①在22:00-03:59之间使用；②电梯内仅有一人；③在电梯运行过程中注视楼层显示屏超过3秒。」
「规则效果：触发后，电梯将携使用者下行至-18层，并在该层打开电梯门。门开启后，使用者将被强制替换至当前公寓内任意一间住户的居住空间外围，同时该空间内将生成一个镜像体。】
「规则循环：若在'-18层'电梯门关闭前未能离开轿厢，使用者将被困入无限循环，直至规则改写或使用者彻底消失。」
「备注：该规则已在本区域持续运行187天，累计受影响人数：未统计。」
李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后背的冷汗又开始往外冒。
187天。他搬进来三年，过去半年多他一直乘这部电梯上下楼，大部分时候都是深夜回家。他甚至记得好几次电梯莫名在某一层停住又不开门，显示屏上的数字乱跳，他当时只以为是系统故障，骂了几句就掏出手机刷视频，根本没在意。
原来他离深渊只差一次“注视”。
他划到第三条规则，点开“802室的猫眼”。
「规则名称：802室的猫眼」
「类型：视觉污染类异常」
「触发条件：使用者通过猫眼向外观察时，对面802室的猫眼处于开启状态。」
「规则效果：触发后，使用者会通过猫眼看到'不应存在之物'。该物形态因人而异，但均会造成不同程度的认知冲击。多次触发可能导致认知失调、幻觉、定向障碍。」
「备注：该规则已持续运行时间未知。建议：若需进行观察，佩戴偏光滤镜可降低影响。」
李默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走廊对面那扇门。802室，就在他家正对面，中间隔着三米宽的走廊。门关着，深褐色的防盗门上嵌着一枚小小的猫眼，黑洞洞的，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
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手机。
现在三条规则他粗略看了两条。第三条“凌晨四点的清洁工”他没急着点开，因为手机界面上“新手任务”那一栏在持续闪烁，红色的光点在跳动，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
任务时限：4小时。
现在几点？李默看了一眼手机系统时间，十一点五十二分。也就是说，他需要在明天凌晨四点之前把那个该死的电梯规则改掉，不然……
不然什么？界面上没说。但李默不打算赌。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原地站了几秒钟，做了一个决定。
不回家。
门里那个敲键盘的“镜像体”还在，现在他打开那扇门会发生什么，他没胆子验证。系统界面里没说镜像体会不会攻击本体，他也不想当第一个试验品。他转身，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往走廊拐角那边挪。
他得下楼。走楼梯。
走廊尽头拐过去就是安全通道的入口，那扇防火门常年虚掩着，他之前见过保洁阿姨从那边出入。李默摸着墙摸到门边，伸手一推，防火门吱呀一声开了，楼梯间里应急灯亮着昏暗的绿光，勉强看得见台阶。
十五楼。
他从十五楼开始往下走。楼梯拐角平台上积着薄薄的灰，显然很少有人走这条道。李默尽量放轻脚步，一层、两层、三层……他没有数，但每一层的防火门都贴着同样的楼层号，他一路往下看，14、13、12……走到第八层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靠墙掏出手机。
系统界面上多了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编写者正在移动中。当前所在位置：8层楼梯间。附近可交互异常规则：1条。」
可交互？李默皱了皱眉，点开那条提示。
「规则名称：802室的猫眼（范围覆盖至楼梯间）——检测到编写者与802室直线距离小于5米，是否进行改写尝试？」
李默一下子站直了。
他抬起头看向楼梯间那扇防火门，门上的玻璃窗透出去，外面正是八层的走廊。而802室——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和他在十五楼的户型一样，702、802、902，垂直对应的格局。他站在八楼，距离802室的防盗门，确实只隔着一道墙和一扇防火门的距离。
系统弹出了一个新的界面。像一块空白的编辑器，左边是规则的原始代码，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语言写成，但奇怪的是，他竟然隐约能看懂一些逻辑结构——if、else、loop、condition，像某种底层编程语言的变体。右边是一片空的输入区域，顶部一行小字写着：“请编写新规则。注意：改写需逻辑自洽，违反基础法则将导致改写失败。”
李默盯着那片编辑器，脑子里那根弦忽然弹了一下。
他用拇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几个字，很慢，很小心。
「if 用户佩戴偏光滤镜 then 猫眼观察结果=正常反射光」
他点击确认。编辑器上闪过一行绿色的“已提交”，然后界面关闭，回到主页。
主页上那条“802室的猫眼”信息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规则已小幅修改。效果：佩戴偏光滤镜者受视觉污染程度降低80%。」
他怔了一秒，然后差点笑出声来。
就这么简单？他随手写了一行if判断，就真的改掉了这条规则？
系统界面再次刷新，弹出新提示：
「规则改写成功。经验+15。当前经验：15/100。」
「提示：802室猫眼规则已基本无害化。是否将该规则提交至'深网·规则交易所'进行出售？首次出售可获得额外奖励。」
李默盯着“出售”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这东西……还能卖？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通知，来自“物业通知”：
「清和苑物业提醒您：电梯系统检测到异常使用，将于15分钟后重启。请各住户在此期间勿靠近电梯口。」
十五分钟。
李默攥紧手机，转身看向上方幽暗的楼梯道，目光朝十五楼的方向望了一眼。电梯马上要重启，而他手里现在就有一条刚改好的规则——一条他完全可以拿去卖的规则。
他得做出选择。
是抓紧时间冲回十五楼去处理那个该死的电梯，还是……
他低下头，手机屏幕中央“首次出售可获得额外奖励”那行字还在闪烁，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在等他按下确认。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