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潮意,裹在身上,闷闷的,像我的心情。
白天的事,反反复复想了很多遍。从认定是自己的错,到慢慢想明白——也许真的不完全是因我而起。领导心里本来就有这根弦,我那句闲谈只是恰好拨了一下而已。
但"不完全因我"和"与我无关"之间,隔着一整个夏天的距离。
我又想起那个画面。她黑着脸从领导办公室走出来,挨个质问那三个同事。而我坐在两米外,脑子里反复回放自己上午那句"前几年也传过独立"。那一刻,我好像感觉源头就是自己。那份自责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在回家的路上问了自己一百遍:如果时光倒流,还会说那句话吗?
可静下来之后,我突然问了自己另一个问题:领导问到独立的事,真的只是因为我说了那一句话吗?
领导如果心里没这个念头,我随口提一句"前几年传过",他会当真吗?领导如果对这个事情调整毫不知情,会因为她"没及时汇报"而责怪她吗?
——如果这个风声根本没有存在过,领导根本不会在意我那句闲谈。他既然在意了,说明他本身就在关注这件事。
我那句"前几年传过",也许只是给领导心里那个已经存在的疑问,添了一根很轻很轻的稻草。但真正让领导开口去问她的,是他自己对这个事的在意和关注。与我那根稻草相比,领导心里那棵树,才是真正的原因。
想到这里,心里松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
因为即便这样,我仍然是那个"引子"。如果上午我没说那句话,领导也许隔几天也会从别处问起——但至少,不会是上午那个时间点,不会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被突然问到,不会在她出来之后直接认定"有人告状"。我不确定是不是完全因为我。但我仍然是那个不巧出现的人。
道理都明白。可明白又怎样呢?明白也改变不了她走出办公室时那张黑着的脸,改变不了那三个同事面面相觑的表情,改变不了她对我说"跟你没关系"时我心里的那道褶皱。
"不是全部"这个说法,本身就带着点侥幸。而侥幸,从来不让良心好过。
更让我不得劲的,还是她那句"跟你没关系啊,别多想"。她替我挡住了所有的怀疑,而我真的不是什么都没做的旁观者。
也许明天、后天、大后天,这件事会慢慢被其他事情覆盖。那三个同事之间会恢复表面上的正常,她心里的刺会渐渐软化,而我会继续坐在她两米外的工位上,心不在焉在电脑上的点看着。
但我会记住这一天。记住那种"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但我觉得跟我有关系"的感觉。记住那种有人替你挡在前面,而你清楚自己不该站在后面时的滋味。
有些事,说不清是不是你的错,但你就是过不去。不是因为错了,是因为该你站出来的时候,你选择了坐下。
空调还在嗡嗡地响。夜很深了,闷着的这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干净。
希望明天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我能有勇气对着她的眼睛,哪怕只是说一句:"昨天的事,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心里也一直不舒服。"
这句话也许不够。但至少,可以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