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战持续到晚上,宝玉喝了点酒,一个人闷在屋里翻书。随手拿起一本《南华经》,也就是《庄子》,翻到《外篇·胠箧》这一篇。庄子原文大意是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智慧一出,天下就乱了。
宝玉读了之后“趁着酒兴”,提笔续了一段,大意是说:宝钗的仙姿、黛玉的灵窍、袭人的温柔、麝月的贤惠,全都是让他神魂颠倒的根源。要是把这些女儿的美貌、才情、体贴全都抹掉,那他就不会痴情、不会迷乱、不会痛苦了。写完之后,他倒头就睡,跟写完遗书似的。
这段续文后来被黛玉发现了,笑他“剿袭《南华》庄子文”,还写了一首打油诗嘲讽他。宝玉这“分手宣言”本质上是一场青春期男孩的“情绪便秘”——他既舍不得这些女孩,又受不了被管束,于是只能在纸上过过瘾,假装自己“看破红尘”了。可真要他“焚花散麝”,他第一个舍不得。
这就是宝玉最矛盾的地方:他嘴上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可他从来没想过,水也是会淹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