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名叫贾志发。其实,她不是我亲奶奶,就像《红灯记》中李奶奶不是李铁梅亲奶奶一样,我的亲奶奶名叫苏忠秀。因为我亲爷爷二十七岁时,因暴病而英年早逝,两年后改嫁岀姓。我奶奶和我亲奶奶是亲妯娌,一惯在一起生活,我奶奶是我亲奶奶大嫂。我爷爷也是二十七岁时,因暴病英年早逝,因此,我亲奶奶未改嫁前,我奶奶贾志发是当家人。
我亲奶奶是背着我奶奶出走的,丟下我父亲和我二叔,成了我奶奶的两个儿子,此时我父亲五岁,我二叔三岁。
我奶奶自己没生儿子,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我大姑。我大姑比我父亲大两岁,我奶奶带着三个幼小的孩子艰难度日,一直单身,我奶奶是伟大的奶奶。
高开福
苏忠秀被王祥村高开福请去家陪女客抹牌。高开福几年前丧妻,独自一人,带着两男一女三个孩子度日,别看他一个男人带着三个孩子,他的生活并不差,他不是一般的穷苦百姓。他自幼聪明能干,青年时参加了地方组织安靖帮。安靖帮老大下设几个小老大,高开福很受老大噐重,让高开福担任了其中一名小老大。
不久,从河南省延伸到安徽巢北一带的红枪会,兼并了这里的安靖帮。高开福胆小没有参加红枪会,因为红枪会宣扬刀枪不入,敢于和土匪拚杀。就在这时,离王祥村不远的小范村,大地主汤老四看到高开福是可用之材,将他收纳门下,将王祥村周边的大片农田,分给高开福承包。从此,高开福踏上小康之路,开始娶妻生子。但好景不长,妻子丟下三个幼小的孩子,撒手人圜。那年代承包大地主的土地,他本人不种田,转手租给贫雇农,这叫二地主,成了二地主的高开福,对他管辖范围内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贾志发、苏忠秀这两位青年.寡妇,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那年代丧偶的男子再娶叫填房,他选择了苏忠秀填房。
高开福虽然过着小康生活,但考虑苏忠秀有两个幼子;他自己有三个幼小的孩子,合在一起就是五个孩子,而且一般大小,这往后的日子会一落千丈。于是,他便不择手段,假借陪客抹牌,骗苏忠秀进门。苏忠秀万万没想到,那三位抹牌的女客,并不是所谓的客人,而是高开福请来的说客。晚饭后,说什么也不让苏忠秀回家。…………
贾志甫
贾志发当天晚间等不到苏忠秀回家,心里忐忑不安,第二天仍不見苏忠秀回家,方知大事不妙,心想,苏忠秀是被高开福骗家去填房了。
贾志发的大哥贾老甫是六甲王村人,六甲王村和贾志发住的田埠村,只隔两条田埂。一惯以来,贾志发遇到大事不决时,便回娘家求大哥贾志甫拿主意。贾志甫听了妹妹一五一十的敍述,也觉是个大事。这个时期还是晚清光绪年间,寡妇改嫁还属大逆不道之举,况且丢下两个幼子,不明不白就改了嫁,这不仅是丟了区家脸,也丟了他贾家的脸。他贾志甫在六甲王村,也算是个人物,六甲王村有三最:最富的是大地主王自九;最狠的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小地主王立功;最绅士的是贾志甫。绅士级的贾志甫,怎能容忍这等丑事出在他妹妹家?况且,苏忠秀一走了之,丟下的两个幼子,就成了他妹妹的永久负担,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要和高开福斗。
六甲王村虽是个大村,但还没有王祥村大;贾志甫虽是绅士级的人物,但高开福的前身是安靖帮小老大,安靖帮虽被红枪会吞并了,高开福又有了大地主汤老四这个新后台。贾志甫掂量再三,要想扳倒高开福,必须要借助力量,他想到了谈善源。
谈善源
谈善源是谈地村人,谈地村虽不是大村,但谈地村紧挨着汪家桥村(集),两村只一沟之隔。人们习惯将谈地村和汪家桥村(集),視为一村。谈善源的影响力,一惯包括汪家桥村(集)在内。谈善源不但是个有文化的绅士,他也是个中型地主,与汪家桥村(集)的大地主汪图蓝称兄道弟。老百姓对他怨声不大,黑道佩服他,政府利用他。贾志甫在谈善源面前,属徒子徒孙,徒子徒孙有难事,必然求助于师傅。谈善源听了贾志甫相求之事,觉得是小菜一碟,但隔着行政区划,也不好“过河吃草”,谈善源想到了一个人,这人叫汤老四。
汤老四
汤老四不只是大地主级的绅士,他还是巢县参事会的参事员。在巢县境内的黄山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上,他是屈指一数的人物。六甲王村的大地主王自九和汪家桥村的大地主汪图蓝,見到汤老四,如同小巫見大巫。高开福是汤老四名下的二地主,谈善源求汤老四解决高开福的事,算是找对了人,这是四两拨千斤的技巧。
汤老四轻易不出门,除去县里开参事会,就是农历每月初一日,骑着红皮骡子,去大庙桥(集)东面的大庙上香。上香过后,就顺便穿过大苏村,南张村,韩垄村,经谈地过桥,去汪家桥集吃茶(点心),吃点心主要是吃花生米拌臭干子,花生米拌臭干子,再浇上蔴油,是汪家桥集小吃一绝。至于那些油条、麻花、烧饼、糍巴、麻球不稀奇,他家橱子会做。
这月初一日,谈善源穿戴整齐,收拾停当,拄着文明棍,跨过桥,来到王义祥(先人)茶馆,坐等汤老四光临。汪家桥(集)有三家茶馆,王义祥(先人)茶馆最大;汪家桥有五家豆腐店,唯王义祥(先人)茶馆对门的、汪中良(先人)的臭干子做的最好。这两家店互为犄角,相得益彰,来客买好臭干子,跨过街道就进了茶馆。汪家桥集单日逢集,初一日是大集,王义祥(先人)茶馆热闹非凡,其中一部分人是想一睹汤老四风彩。
九时许,汤老四骑着红皮骡子来了,跟他来的还有两个保丁,一人牵着骡子,另一人背着盒子炮,跟在骡子后面。谈善源已迎在集口,汤老四見谈善源站在集口迎他,他也很礼貌地下了骡子,二人拱手施礼。汤老四在谈善源面前不摆架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不用说,谈善源已选好了桌子,预付了茶钱。喝茶间,谈善源向汤老四敍述了高开福强占区家寡妇一事,并详细描述了区家寡母幼儿的生活窘境。汤老四听后,痛骂高开福不是东西,叫那牵骡的保丁,骑着他的骡子,去王祥村将高开福叫来茶馆。半个时辰,高开福到了,毕恭毕敬地站在汤老四面前,听汤老四训话。
汤老四对高开福一顿训斥后,勒令高开福从即日起,每年付给区家两石大米(120公斤),直至小小孩长到十六岁为止,区家两小孩成亲前,要给区家盖三间房子。…………
小翠
话说六甲王村西北侧,隔着一片水田,有一村庄,名曰唐虎村。唐虎村有一人家,男人叫唐建炯,因好赌烂赌,输光了家产,经人介绍,到南京帮工去了。丢下老婆孩子一家四口,在苦难中煎熬。女人杨氏种了两亩薄田,经常打发三个孩子出门要饭。甲长将这情况和谈善源说了,谈善源听此一说,想起了田埠村区家寡妇贾氏(志发),也有一女二男三个孩子,与唐虎村这家一女二男三个孩子,岁数相当。他脑洞大开,想将唐虎村这家的女孩,介绍给区家做童养媳。
谈善员考虑,贾氏带着三个孩子,虽也艰难度日,但有其兄贾志甫罩着,又有高开福每年两石米的补贴,还不至于让孩子们出门要饭。谈善源拿定主意,便和贾志甫说了这一想法,贾志甫认为可行,便和其妹贾志发说了。贾氏认为大哥说行那就行,便答应下来,收留了那女孩。那女孩名叫小翠,这年小翠十岁。贾氏家的孩子:自己生的女孩叫小宝,这年十一岁;苏忠秀生的两个男孩,大的叫官宝,这年九岁;小的叫伙宝,这年七岁。
广西兵
北伐战争打响时,国民革命军第七军,军长李宗仁率四个旅的兵力参战。在安徽境内击败了军阀孙传芳所部,进驻巢县境内,其中一个旅长带着一个警卫连,驻扎在汪家桥和谈地村,旅长就住在谈善源家。
一日,贾氏在大哥贾志甫的陪同下,来到谈善源家,说三个广西兵,在锯贾氏家的黄连木大树。贾氏央求不让锯,广西兵说拿钱来就不鋸树。贾氏哪有这钱给广西兵?不得已找大哥贾志甫,贾志甫陪着她来求谈善源。谈善源不好和旅长说此事,便自己和贾氏兄妹,一道来到田埠村。谈善源来到那大树跟前时,广西兵还在锯树,广西兵锯树的目的不是要树,而是逼钱,所以不使劲锯,也不齐根锯,站着随便锯。谈善源和那三个广西兵商议说,这家人拖儿带女,生活艰难,你们若需要树,上树锯个丫可以吗?那三个广西兵就住谈地村,认识谈善员,旅长就住他家,这人不好惹,便不声不响拖着锯子到别处去了。
事后,贾志甫在六甲王村请了几位壮汉,将那棵黄连木大树锯倒,晒干后,请木匠做了两张八仙桌,边角料做了板凳。两个男孩长大以后,这些都是少不了的家具。
官宝
官宝上了三年私塾,长到十三岁时,贾氏求大哥贾志甫找了个裁缝师傅,叫官宝学裁缝。一开始官宝好奇,认为学会裁缝就会做衣服,就能成为有本事的人,满口答应。可是几天后不干了,他受不了学徒的苦。贾氏软硬兼施,官宝油盐不进,坚决不到师傅家去。那师傅姓蒋,就是汪家桥村人。官宝生的体弱,没什么力气,贾氏觉得这孩子若不学手艺,将来讨饭都没有路。于是乎,贾氏痛下杀手,用驮小孩用的腰带,一头拴着官宝,一头拴着她自己,村口就有个淘米洗菜洗衣服的小塘,贾氏拖着官宝来到塘口,说,你不学裁缝将来就是死,将来死不如现在死,老娘陪你一道死。说着,就真的跳下塘,这下把官宝吓坏了,说:我明天去蒋师傅家还不行吗。?
这蒋师傅私心重,不主动教官宝裁剪技术,官宝学了三年,还不能出师。一直拖到日本鬼子进中国,柘皋镇都驻进了日本鬼子。一日,一分队十几个日本鬼子,顺大道来到大苏村,目的是到汪家桥(集)去吃点心。认不得路,在大苏村抓了个人带路,那人不敢带路,另一人逞能,他说愿意带路。那带路人顺着当年汤老四走过的路,穿过南张村、韩垄村、经谈地,跨过桥,来到汪家桥(集),吃了一饱点心不给钱,老板说结帐,被鬼子打了几个嘴巴。茶馆对门的裁缝苏文忠多了一句嘴,被两个鬼子用刺刀捅死了。
几天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苏村给鬼子带路的人,还敢上汪家桥赶集。被人认出来,说他是汉奸,大家一齐上,将他摁住,苏文忠的的儿子在橱房抄起一把切菜刀,对准那汉奸的头胫,连砧数刀,硬是将那人头砧断,并顺起一脚,将那人头踢到路边的臭水塘里。
官宝受此惊吓,再也不敢到汪家桥蒋师傅家去了。好在学了个基础,在家给家里人学裁剪技术,渐渐地便成熟起来。
小翠
小翠长到十九岁时,贾氏让她和官宝结了婚。结婚要起大名,贾氏请大哥贾志甫给官宝起名区昌祥;给小翠起名唐秀英。次年,秀英诞下一女,起名小水。小翠虽有了大名,人们习惯难改,还是小翠小翠的叫。小翠生下小水后,得不到补养,又受了风寒,生了场大病,要看病,就要到柘皋镇。可是,柘皋镇还住着日本鬼子,听说谈地村有个叫李四发的男人,要到柘皋镇办事,他胆大,带了一篮子鸡蛋,贿赂鬼子求得放行。鬼子在大道要塞吴家桥边修了碉堡。李四发来到碉堡数丈远,被鬼子看到,大声喝道:站住!八嘎牙路!什么的干活!?边说边举枪瞄准。李四发举起鸡蛋篮子说,我叫李四发,是来慰劳太君的!鬼子听不懂,翻译官翻道:他说他叫李四发,是来慰劳太君的。鬼子误认为他是李司法,只一枪结果了李四发的性命。
李四发死后,消息迅速传开,谁还敢到柘皋镇去办事?小翠当然也不敢到柘皋镇去看病。好在小翠体质好,硬是熬过了鬼门关。小翠病后,身体十分虑弱,贾氏买不起魚、肉,仅有的几只母鸡还指望牠下蛋换咸盐。无奈之下,贾氏煮五香蚕豆给小翠补身体。
姨奶奶
贾氏有个妹妹,嫁在离田埠村三十里开外的、巢湖北岸的中垾水乡。她走娘家来回都要从贾氏姐姐家过,贾氏教小水喊她姨奶奶。某年发大水,巢湖泛滥成灾,水乡破圩,淹没了所有农田,柘皋河道和中垾水乡与巢湖连成一片汪洋。人们住在圩埂上,水只淹田不淹屋。水乡的男人都有一技之长,会捕鱼。姨奶奶和姨爷爷说,姐姐家有五棵松木,借三棵来家做大魚网架子,架在大盆上,可捕更多的魚。姨爷爷来到贾氏家,借走了三棵松木。
官宝(昌祥)在外做裁缝回来后,得知妈妈借给了姨父三棵松木后,和妈妈大吵了一顿。这五棵松木是山里人抵给昌祥算裁缝工钱的。昌祥准备用这五棵松木盖一间厢屋,这一来打破了昌祥的宏伟计划。昌祥这是自己第一次办大事,坏了他的彩头,伤透了他的心。这姨奶奶借东西,还能指望她还吗?即使还,要到猴年马月,能等及吗?
贾氏还是第一次遭到儿子的叛逆,情感上接受不了。这要是她亲生的儿子,她不但不生气,很可能还会望着儿子笑。古人说,隔层肚皮如隔山,关键时候,差别就出现了。贾氏越想越伤心,便数长道短的哭诉:她说昌祥不讲良心,你亲妈妈跟人跑了,不要你兄弟俩了,是老娘我把你俩恩养大,还费尽心机给你学了手艺,现在翅膀硬了,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
贾志甫知道后,觉得这个家早迟要分开过,迟分不如早分,就来给他们分了家。昌祥分两间,贾氏和伙宝分一间,(小宝在昌祥结婚前就嫁出去了)。高开福答应过,要给区家盖三间屋,高开福在这次水灾期间,見柘皋湾里运来了大量的廉价木材。他已备好了给区家盖房子的木料。贾氏和伙宝住那一间房,只是暂时的拥挤。昌祥也不等姨奶奶还那三棵松木了,也去柘皋湾里买了几棵旧房料,盖了厢屋。
伙宝
伙宝长到二十多岁时由于家穷,又长的不体面,周边没有女孩看上他,贾氏不得已向大哥贾志甫求援,要大哥的女儿做儿媳妇。贾志甫明知是个火坑,但也不得不往里跳。贾志甫有两个女儿,将大女儿凤英嫁给了伙宝。伙宝自此起名区昌盛,凤英进了区家,一直郁郁寡欢,婆婆又是姑妈,有气也不敢出,生一男孩,取名银水子。银水子三岁时,凤英终于忧郁成疾,不治而终。
谈善员有个堂弟叫谈善广,谈善广有个妹妹叫谈善兰,谈善兰嫁给了山边小裴村的裴思齐。裴思齐会拉二胡,会唱小调,吸引了周边大姑娘小媳妇,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裴思齐拿自己的老婆和这些女人作比较,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终于按耐不住,痛下决心,离掉了谈善兰。这时正赶上了区家凤英离世。谈善源做了两全齐美的事,他和贾志甫一合计,将谈善兰许配给区昌盛。
裴思齐离掉了谈善兰,就如同庐剧《休丁香》一样,休掉丁香女娶了王妙香,也没好到哪里去;而区家娶了谈善兰却如获至宝:谈善兰不但不嫌弃区昌盛,与大嫂唐秀英相处融洽,与婆婆贾氏也能和平共处。更重要的是,她视凤英所生的男孩(银水子)如己岀。一年后,谈善兰生下一女孩,冬天生,取名冬芝。冬芝好强,银水子烂老好,冬芝比银水子小七八岁,却时常欺侮哥哥银水子。只要谈善兰在场,她就决不允许冬芝逞强。贾氏因禍得福,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亲侄女,却没有外来的二婚女好。
二妹.银水子
高开福如约给区家盖了三间草房,区家也知足了。因为田埠村只有一家是瓦房子,其余尽皆草房。而且区家新盖的草房,比别的草房都好,因为木料较粗,椽子是木椽,这为将来换瓦房创造了条件,省了钱。
自从谈善兰进了区家门,贾氏又一次和二儿子昌盛分了家。贾氏住一间半,昌盛住两间半,那两个半间在一间屋内不隔墙,支两个锅灶。贾氏也不另开大门,和昌盛共走原大门,因婆媳关系好,倒也相安无事。
秀英的第二个孩子是男孩,四岁时夭折;第三个孩子又是男孩,贾氏考虑男孩取女孩名好养大,便给这男孩取名二妹。二妹断奶后,就跟奶奶贾氏睡在一起,银水子早就跟奶奶睡,银水子比二妹大一岁。贾氏带着两个孙子睡觉,日子虽苦,但苦中有乐。但美中不足的是,二妹有尿床的毛病,一尿一大片。贾氏一开始忍着,久而久之就忍不住了,忍不住就打屁股。打就打唄,她却打银水子不打二妹。因为二妹长的比银水子好看,又比银水子聪明、活泼。贾氏打银水子是让二妹看,这叫敲山震虎。
二妹觉得银水子也太冤了,他对不住银水子,痛下决心,睡觉前决不喝水,临睡倒前,下床撒一次尿。睡梦里,他来了尿,就找能尿的地方尿,找了好多地方,终于找到了厕所,痛痛快快地尿了个干干净净。事情就这么倒霉,尿完了才醒过来,还是尿在了床上。下一步,就是银水子的屁股叭叭响了。
二妹长到十岁时,银水子十一岁,两孙子能帮奶奶干活了。区家有个石磨,大人拉磨,是两个人趴在磨担上,一推一拉的转,另一人下磨,就是站磨边,一手扶着磨担,一手抓粮食往磨上机的洞里放。小孩能干这活,小孩干这活不用磨担子,小孩没这力气,也够不上磨担子高度。是用两根扁担,或用一根长杠子,绑在上机边上的小洞上,两小孩各扒在两端,按顺时针方向,推着转。贾氏掌握磨上堆放的粮食均匀下放。
二妹银水子开始推磨很吃力,推累了就歇一会。帮奶奶干活,中午在奶奶家吃饭。二妹心思不在那饭上,心对着奶奶蒸的咸鹅。奶奶的咸鹅,平时自己不吃,挂在橱房的房梁上,被两口锅灶冒岀的烟,熏的落了一层黑灰,奶奶眼睛不好,看那黑灰不怎么黑,二妹却看的清清楚楚,而且时间越久越黑。二妹吃过饭,回家,妈妈秀英问,奶奶的咸鹅好吃吗?二妹说好吃不得了。秀英皺着眉,呲着牙,说,看着都恶心,还说好吃不得了。
二妹、银水子晚上睡觉睡一头,奶奶睡另一头,有个习惯,上床不急于倒下睡,坐着,等奶奶在她宝贝坛里抓东西。凡是小孩能吃的东西,全都放到那坛里,坛盖是一块棉籽饼。东西放在坛里,老鼠和猫吃不到。坛里东西主要是糖果、花生米、锅巴,时间久了,糖果散了,花生米皮软了,锅巴碎成粉末了。甚至混在一起分不开了,混在一起,奶奶就混抓,二妹、银水子就混吃,混吃更好吃。奶奶的第一把必然先给二妹,这就成了习惯,奶奶手一到,二妹就伸双手接,银水子不争不抢,等着奶奶的第二把。祖孙三人“按章办事”十分和谐。
奶奶有两只扇子,一只芭蕉扇,巴蕉扇裂开成和济公和扇的扇子差不多,是用来打蚊子的;另一只扇子是用纸钱糊的,是用来扇风的。二妹和妈妈秀英说,奶奶怎么舍得用钱糊扇子?秀英笑而不答。二妹长大后,才知道那纸钱是国民党败退台湾前,发行的金圆券。
二妹长到十四岁时,考取巢县初中,进城读书去了;银水子也在同一时间,考取了元山中学。元山中学的房子是布衣将军冯玉祥的故居。这是上世纪一九五八年。次年冬季,贾氏(志发)坐在草站窝里,如同和尚一样圆寂了,享年七十岁。
又及:贾氏自己生的小宝,嫁到柘皋南乡钱老份村。生有二男一女:老大男孩,取名钱发文;老二女孩,取名钱文珍;老三取名钱文斌。文斌长大后,娶了冬芝。
秀英生二妹后,又生了两个男孩,最小的男孩送给了别人家。这两男孩出生后,贾氏都参与了服侍。
文中二妹是本人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