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文化人 2026-04-23

在这样的文化氛围里,我们身上那点爱大声说话的毛病,竟不知不觉收了起来。很多时候,人就像环境的一面镜子,周围若是浮躁,心也容易跟着躁动;周围若是安静,人便会慢慢松下来。此刻的翠湖就是这样,它不声不响,却把我们的语气、步子,连同心里的褶皱都一点点抚平了。这种感受很难讲得透,只能身在其中,才能明白。

如果要说一座适合人安放心绪的城市,昆明一定会在我心里排到很前面。城市与城市看起来差不多,无非都是街道、楼房、车流和人群,可真正走进去,气质却截然不同。有的城市只有速度,热闹得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工地,拆了又建,建了又拆,耳边总是轰隆作响;而昆明不同,它像一座懂得留白的城。你走在里面,总能感到一种舒缓和祥和,仿佛这座城市不是只顾着往前长高,它还认真地活过、沉淀过,于是有了自己的年轮

湖上修着一段观景桥廊,我们顺着桥廊一路走到尽头,便像走进了湖心。站在那里望出去,眼前是浮动的荷叶,是依水低垂的柳枝,是桥上桥下稀疏的人影。风从水面吹来,整个画面显得十分和谐,像一幅铺展开来的旧画。我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谁也舍不得大声说话。

“这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杨压低声音说。

“这不就是宜人之境嘛。”荣也被眼前的风景打动了。

“我只觉得,这湖光、这树影、这满园风景,像是在轻轻安抚人的心。”我望着远处,心里也一点点敞亮起来。

“你觉得鸣凰河和这里像吗?”杨忽然转头问我。

他这么一问,我才意识到,两者之间确实有某种相似。鸣凰河是我从小天天看见的河,熟悉到几乎闭着眼都能走过去。可也正因为太熟悉了,我对它反而常常视而不见。每天从它身边经过,脚步总是匆匆,心里想着别的事,从来没有认真停下来,看过一回它的水色、风声和夜晚。现在回头想想,不是鸣凰河不值得看,而是我从未真正看过它。心境不同,感受自然不同,所谓文化气息,也就无从生长。

“鸣凰河活泼,翠湖安静。”我想了想,只给出这样一个最直观的判断。

“不,鸣凰河也有安静的时候。”杨并不认同,“你没在夜里慢慢走过它。到了晚上,它也会安静下来,那种宁静感和现在的翠湖很像,只是白天不容易察觉。”

杨这么说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我经过鸣凰河的时候,总是急着去别处,晚上去的也只是鸣凰公园,所以和它之间的关系,说到底不过是熟悉,而不是理解。

“也许是因为这里挨着云大。”荣接过话头,“你看,湖在这边,大学在那边,气质好像是连在一起的。”

“文化,文化人,一代代文化人。”杨忽然说出一句我一时没太听懂的话。

“你这话有点深,我跟不上。”我老老实实承认。

“文化不是凭空来的,是一代代人活出来、传下来的。人养文化,文化也反过来养人。”杨继续说道,“而且这种影响,往往都是悄无声息的。”

我虽然还没办法把这话完全想透,却隐约觉得他说得没错。读书这件事,未必能立刻把一个人变得多么高明,但它确实会让一个人的眼光走得更远一些。杨平时话不算多,可一到这种时候,他说出来的东西总比我想得深。

“说了半天,文化人也不在这儿啊。”荣朝云南大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喏,应该在那边。”

显然,在荣的理解里,文化人就是有学问的人。可有学问,未必就等于有文化。只是这种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每个人的理解本来就不一样

“你这说法不对。”杨立刻反驳,“那边是读书人,但不代表个个都是有文化的人。”

“有知识还不算有文化?”荣有些不服气,眉头也皱了起来,像是自己原先那套认知被人一下子推翻了。

“这是两个概念,别混在一起。”

眼看他们俩又有要争起来的势头,我赶紧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意见不同很正常。你们不如先想想,我们是不是该去找点吃的了?”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荣立刻顺着台阶下来了。

“我不饿。”杨嘴上还是硬,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话头里退出来。

我听得出,他这句“不饿”其实是在说“我还没说完”。可天色已经一点点暗下来了,湖边的光线也柔和起来。

“可天快黑了。”我提醒他。

“是啊。”杨这才像忽然回过神来,“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有个提议。”荣一说到吃,精神立刻就回来了,“咱们去云大外面找点东西吃,吃完正好顺道进去看看。”

“这个可以。”杨总算松了口。

“来都来了,不去一趟多可惜。”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杨没怎么吃,只买了一个饼。我和荣则点了当地的米线。味道和火车上吃到的完全不同,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汤头里有云南特有的那股清鲜。虽说谈不上多惊艳,却也足够让人觉得,这一趟算是真正落到了昆明的地面上。

吃完以后,我们顺着路往云南大学走。等真正站到校门口时,我才注意到那块写着“云南大学”的铭牌,低低地立在那里,丝毫没有张扬的意思。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真正有底蕴的地方,往往都不急着证明自己。

老钱以前也带我看过一些大学,很多校门都修得高大气派,远远看去就有一种“我要让你知道我很厉害”的劲头。那当然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总让我觉得有些用力过猛,像一个急着展示力量的少年,恨不得把所有肌肉都亮出来。可云大不一样,它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却自有一种稳当和分量。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我对“大学”这两个字原先那点刻板印象,开始悄悄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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