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舅舅,在我曾经的文章中出现过,他是我童年记忆中我的熟人中最有文化的人之一。他在家中排行老五,儿子里排行老四,也是我唯一见过面的舅舅,是我们最亲的亲人。妈妈说当时姥爷除老大外的三个儿子都去报名参军,但我这个四舅年龄小,身体弱,试着背枪都能被枪拽倒,最后只有二舅被录取。三舅去当了工人,四舅只好继续他的求学之路。姥爷姥姥撒手人寰 ,年幼的母亲靠给一名老师带孩子维持和四舅的生活,两人相依为命直到母亲18岁出嫁,父亲和母亲又供他读完了师范成为了一名中学教师,期间他经历了结婚、离婚又结婚,有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儿子2岁时不幸夭折,舅舅的工作也在不断变动。先从一个乡中学调动到镇(现在的一个县级市)中学,最后又千辛万苦调动到市体校,他还是钟情他的中学教育,最后又调动到了一所中学直至退休。妈妈和哥哥终于在一个城市里生活,不再为他牵肠挂肚, 舅母是青岛市知青,超级会持家,把舅舅宠成了一个废人,生活能力极差,舅母去世,他的生活曾一度陷入混乱,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保姆,他却又陷入了病痛之中,最后在孤独中去世。
整理父母遗物时,翻到了15年前,2011年,舅舅为我哥和我嫂子复婚时的一场家宴写的讲稿。搁谁都不会这样,一个家宴上的讲话,认认真真地写一篇几页的稿子,把父亲委托他要表达的意思,爸爸妈妈的期望和嘱托,对嫂子家人的谢意,他对哥嫂俩人的祝福和叮嘱,都尽述文中。看得出来,为了达到这场家宴的目的,为了精准地替我爸妈表情达意,他字斟句酌,反复思量,清晨写好,将初稿给父亲过目,父亲把这篇稿子保存了下来,今天才被我们看到。那场家宴,我们其它人并没有参与,我不知道舅舅当时是怎样讲的,但这篇讲话稿却让我看到了舅舅做事的风格,这件事在父母生命历程中的重要,父亲处事的 缜密,也看出了舅舅对父亲的尊重。
人这一生,可以用不同的关键词来概括,但遗憾或许是每个人的生命字典里都会出现的一个词汇,舅舅在生命的后期因主动脉血管瘤压迫神经,语言功能丧失,他那样一个情感丰富,极爱表达的人,只能是对着人发出嘟嘟嘟的声音,那个高大、英俊、帅气,文艺、天真、暴躁的男人,就这样走完了他74年的人生。那时,我还太年轻,不理解死亡,那时,我的父母还健康,我以为生命可以很长,那时,我还不懂得什么叫失去,那时,我还不知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