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夜那场雨,我是在睡梦里听见的。醒来时披着睡衣站到窗前,凉意扑面而来,身体不觉微微一颤。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秋天是真的要走。全身的细胞像被什么唤醒了,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在替我挽留什么。
天空灰蒙蒙的,褪去了前些日子天高云淡的疏朗。眼眸里氤氲着一层薄雾,反倒给了这个清晨几分朦胧的诗意,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洇染着季节交替时那种说不清的温柔。
十一月已经站在门口了。路上行人的衣衫又厚了一层,一场秋雨一场凉,这话从来不是比喻,是身体的记忆。雨后的大地上,落叶静静贴着泥土,不挣扎,不喧哗。有人看见的是凋零,我看见的是归根——此刻委身尘埃,来年化作春泥,这不是结束,是预约了一场盛开。
“藏”这个字,以前觉得是收敛、是退让,甚至带一点消极。但站在暮秋的窗前,看着草木走完春生、夏长、秋藏、冬蛰的轮回,我忽然懂了——藏,不是放弃生长,是把根扎得更深。
有人说秋天是用来思念的。走过一整年再回头看,那个浓烈过的秋,留给我们的分明是生命最盛大的绽放。它烧得那么用力,才把颜色铺满了整座山、整条街、整片天空。这样的热烈,怎么可能不让人留恋?
可留恋归留恋,该收的时候,就得收。
暮秋最后一周,初冬的气息已经漫上来了。我把窗关上,转身去热一杯水。手捧着杯子的时候想,这一年里那些热烈的、柔软的、用力过的瞬间,其实都不必急着放下——把它们妥帖地收进心底,就像大地收起落叶,就像冬天收起种子。
等到来年春天,它们会自己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