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辈哥四个,父亲排行老二,大伯在六十岁的时候死于胃癌,四叔退伍后患上了精神类疾病,发病时将自己的大儿子砍死后自杀了,哥四个就剩下父亲和三叔了,因此老哥俩的感情特别深。
三叔是一个林业工人,在小兴安岭林业局工作了十几年后又调到大兴安岭林业局,距离老王家一千多公里,在老王的印象里三叔就来家里五六次,每次来都能住上半个月然后看着父亲依依不舍地离开。
三叔第一次来的时候老王当时还小但也记事了,老王记得当时三叔给家里带来了很多山货,红蘑、榛蘑,还有让老王大饱口福的驯鹿肉,三叔管驯鹿叫憨子儿,体型庞活跃在丛林中。老王好奇地问三叔:“猎杀驯鹿不犯法吗?”三叔笑着告诉老王:“这可不是野生的,这是驯化后饲养的。”
年龄小对三叔的初始印象仅仅停留在三叔带来的食物上,后来年龄大了一些三叔再来时老王就把印象转移到三叔这个人身上了。三叔中等身材,国字脸黑脸膛,眼睛不大但神采奕奕的,好像能看透别人心里似的,一口大黄牙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说是话痨一点不为过,每天吃完晚饭后三叔就和父亲相对而坐一聊就是半宿,老王都睡了一小觉了朦朦胧胧中就听见三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即使停电老哥俩点着蜡烛也能聊个两三个小时,不过大多时间都是三叔在说,父亲在听。有几次老王躺在被窝里不睡觉特意听了一下三叔到底在说什么这么津津乐道,听了几次发现都是一些关于三叔林场上的事儿;场区内左邻右舍的事儿,难怪父亲插不上话。可是说归说老王发现无论是工作上的事儿还是林区的事儿,每天说的内容都不重样,这让老王很是诧异。
三叔和父亲一样没读过几年书,长大后纷纷离家外出闯荡,父亲只身辗转吉林黑龙江最后落户在乡村,而三叔辗转吉林内蒙古只身闯进黑龙江省的小兴安岭进入了林业局下属一家林场,命运使然父亲成为了农民,三叔成为了工人。在林场工作几年硬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熬上了科长,每每对着父亲说起这事儿,三叔总是一脸的傲娇。听说父亲要打家具,三叔二话不说用货运的方式不远千里给父亲寄过来数十块板材,老王家里的箱柜、衣橱都是用三叔运来的板材打造的。
三叔在林场有一定的威望即使他的上司对他也很是敬重。三叔告诉父亲,有一次两个林场搞竞赛,中间发生了一些矛盾,三叔知道后率先冲了上去站在了工人的最前面,大声呵斥论吵架我没怕过谁,然后便用爆豆似的语言让对方无以还口,硬生生让对服了软儿。自此以后三叔确立了自己在林场的地位,更是受到了职工及领导的尊重。
后来老王长大了三叔及父亲也老了,老哥俩几乎很少见面了,只是偶尔通过电话,双方哽咽着说上几句。父亲去世的时候三叔拄着拐杖弓着腰来了,这时的三叔一头白发满脸褶皱,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话语也少了时不时地用手捂着嘴咳嗽几声。三叔用混浊的双眼看了一下老王哥仨,然后走到老王父亲的遗体前,木呆呆地矗立了半分钟说了一句话:“二哥走好。”说完用手擦了一下脸转过身颤巍巍地离开了,自此以后老王再也没有见过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