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统计:战国二百多年,战死的将士约两百万人,其中近百万出自同一个秦将之手。白起,掌兵三十余年,大小七十余战无一败绩,一生攻下城池七十余座。六国上下不叫他战神,叫他“人屠”。
然而,他的账单摊开,一笔比一笔重。
第一笔,伊阙。公元前293年,韩魏联军二十四万扼守伊阙,兵力比秦军多出一倍。两军各怀心思,互相观望,谁都不愿先上。白起抓住这一点,以少量兵力钉死韩军,主力全力扑向魏军。魏军一崩,韩军独木难支,跟着溃散。一战下来,斩首二十四万,联军主帅公孙喜被俘,韩国魏国的野战主力就此打光,秦国东出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第二笔,鄢城。公元前279年,白起率数万人孤军深入楚国。楚军重兵死守别都鄢城,强攻不动,白起不硬碰,派人在城西百里筑坝修渠,引蛮河水灌城。城墙东北角被泡塌,数十万军民随水漂没,城东的尸体臭了数月,那个水陂从此被叫作臭池。次年他攻破郢都,烧了楚王陵墓,楚国被迫迁都,南方霸主一蹶不振。
第三笔,华阳。公元前273年,赵魏联军围攻韩国,白起奉命驰援,八天急行军近千里,人还没扎营,刀已经架到联军脖子上。魏军十三万人头落地,两万赵军俘虏被捆住手脚,沉进了黄河。
第四笔,长平。公元前260年,秦赵赌上国运。白起秘密接任主帅,下令泄密者斩,对面的赵括到死都不知道对手是谁。赵括求战心切,白起佯败后撤,把赵军主力诱出壁垒,两万五千奇兵绕后切断退路,五千骑兵把赵军拦腰截成两段,随后筑垒围困四十六天。赵军断粮,自相杀食,赵括突围时中箭而死,四十万残部投降。此战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只放二百四十个年幼的士兵回赵国报信。
四场仗,打法没有一场重样:各个击破、以水代兵、千里奔袭、诱敌合围。唯一不变的规矩,是全歼。为什么杀得这么干净?士兵这头,是商鞅定的规矩在推。二十等军功爵,斩一首赐爵一级,人头就是田宅和仆役,是平民子弟往上走的唯一梯子,“首级”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谯周注《史记》说得更直白:秦军每打一次胜仗,占领地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幼,统统杀掉。前线的秦国士兵,腰间拴着人头照旧往前冲。可长平那四十万放下武器的人,为什么也杀?这一笔,记的不是士兵的军功,是秦王与白起的算盘。
四十万张嘴,秦军自己的军粮都紧,养不起;放回赵国,转头就是重新武装的赵军;收编进秦军,谁敢保证这四十万人不哗变。白起自己给过理由:“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这一杀,赵国青壮一代几乎清零,从此再没有单独抗秦的底气。三年后,白起与秦昭襄王在是否再攻赵的问题上翻了脸,先被夺了兵权,再被赐死,杜邮自刎。死前他问了一句:我何罪于天?沉默半晌,自己给了答案:长平之战,赵卒降而诈坑之,足够死了。
七十余战无一败绩,军功爵的规矩把白起从行伍推上武安君的高位,把每一颗人头都记成了账。
参考史料:
《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