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初的荷塘,看的是残局。
昨天下午去温榆河公园。太阳还晒,风里已经带点凉。荷叶铺得满,一片压一片,把水面遮得严严实实。细看,不少叶边黄了,卷着,像被烙铁烫过——不,是被夏天用旧了。荷不挣扎,黄就黄,倒也从容。
花还有。一朵白的开着,一朵粉的半开,另有一个花苞,绿里透红,闭得紧紧的。荷有意思,一池子里,开着的、半开的、没开的,各在各的时辰,谁也不等谁。那个花苞也许明天开,也许这一季都不开。它自己不急。

我更留心莲蓬。花谢了,花托留下来,慢慢鼓成个莲蓬,像只小喷头。九月的莲蓬正嫩,剥一颗丢进嘴里,清甜,微微有点涩,有水汽。老莲子适合炖粥,糯。李笠翁说芙蕖"可目、可鼻、可口、可用",是实在话。新鲜荷叶还能包粉蒸肉,蒸出来一股清香。荷这一辈子,从头到尾都能用,不糟践东西。
池子那边是睡莲。许多人分不清荷与睡莲,都叫莲花,其实不是一家。荷的叶子擎出水面,像伞;睡莲的叶子平铺在水上,边上还缺一块口子,像谁咬过一口。荷往上争,睡莲就摊着,一片一片,谁也不碍着谁。俯身看下去,叶子大小不一,中间露出一块块空的水,很好看。

睡莲开得比荷晚。九月初,荷要谢了,它正当令。一朵淡粉紫的浮在当中,花心是黄的。这花昼开夜合,早上来看,又是另一样。
再往西有一处瀑布,人造的。水从石壁上分几股跌下来,白花花的,落进下面的潭里,声音不小。旁边有铁栏杆拦着,让人站在该站的地方看。
人造的也没什么不好。公园里修给老百姓看的水声,天天在跟前,天天能听。真瀑布在深山里,一年去不了一趟。这也算一种福气。
我在池边坐了半天。荷在谢,睡莲在开,莲蓬在熟,瀑布一直在响。各有各的时候。
天还早,起身回家。路过门口,买了两个莲蓬,一路剥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