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的夏

最爱的季节是夏天,大抵是因为我怕冷,又或许是因为自小的印象中,夏天就是个欢乐、有趣、又美味的季节。

夏日的风,是烈日炎炎时,给躲在树荫下乘凉我带来的闲适;

夏日的雨,是让我们不受毒辣日头暴晒的最好掩护;

夏夜的月,是爷爷给我唱的“月光光,照地堂”,晃晃悠悠的曲调和步伐,把我晃进了梦中。

梦中,有那遥远的回忆,有着故乡中那漫长悠远的夏日时光。

老家的纬度低,每年过完五一,天气就缓步进入初夏,直到十一以后,才开始在夏天和初秋之间反复横跳,一年下来有将近半年都是夏天。

以前宿舍的夜谈会,同学都说讨厌夏天那么热,最爱冬天可以在暖暖的被窝里睡觉。但对我来说,一到冬天,在南方冷空气的魔法攻击下,就要缩手缩脚,在室内坐久了,膝盖以下都是冰的,握笔的手都冻僵了,感觉身体都没办法舒展开。每年熬过了倒春寒,挺过了回南天,迎来可以只穿一件长袖的初夏时节,像是人都长高了一点。大概在每年的五、六月,这时的阳光也还不猛烈,行道树上的叶子开始转绿了,空气里的湿度也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是最舒适宜人的时节。

南方的夏天,在端午节前后开始加速发威,太阳像是刚接了单的厨师一样,开足马力烘烤着大地,目之所及一切东西都在反射着阳光,这个时候出门,可一定要戴上墨镜和遮阳伞了。

南方的夏天还自带一个特产——台风。每年的盛夏时节,正是台风频繁光临的时候。老家不在沿海,受到台风的影响不大,一般是下几场雨就过去了,也正好降降温。雨势稍小时,和小伙伴披着雨衣在院子里疯跑,凉鞋踩在水坑里,溅起的水花被大笑大叫的我们抛在身后,又消失在雨幕中。下雨的夜晚睡觉是最安逸的,掖好蚊帐,风扇都不用开,滚倒在凉席上听奶奶唱“落雨大,水浸街,阿妈担花落街卖”,后面几句唱的什么总是记不得,因为我很快就在雨的伴奏声中沉沉睡去。

小时候还没有空调,在室外气温直逼40度的暑热季节,最惬意的事情当然是待在家里,坐在自带降温特效的木沙发上,吹着风扇,看着电视,吃上一根冰棍或者妈妈做的冰镇的白糖拌西红柿。在我眼中,“甜丝丝”这个词,必然是带着一股冰镇过的凉爽口感的,在日复一日从舌尖传递到大脑的神经反应中,渐渐刻印在记忆里。

小时候夏天的周末,吃过晚饭,等天黑下来,一家老小会到爷爷家楼下的大排档上,大人们喝啤酒,给我点上一杯西瓜冰沙或绿豆冰沙,再叫上一碟子炒田螺,吃几个田螺,辣得我再啜上几口冰沙,是我对大排档美食的最深刻记忆。

我最爱这个时节的傍晚时分,大约七点左右,太阳将落未落,已经基本看不到阳光照射出的影子了,晚霞也常在这时候出现,湛蓝的天幕上镶着一帘橙红色滚边,这是太阳最后的倔强。白天的燥热慢慢褪去,但是天色仍然大亮,这是我和小伙伴玩耍的时间。在家门前的小路上,我们骑自行车,打羽毛球,吃着求爷爷买的山楂饼或者雪糕,还有邻居家的小狗试探性地凑过来而我怕被咬而惊恐地跑开,又怕跑快了反而引起它的兴趣来追我……

过完中秋节,早晚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陪伴我度过一个盛夏的凉席也该收起来了。虽然名义上这个季节已经是秋天,但是上午十点以后,下午五点以前的太阳,依旧与盛夏一样勤劳地工作着。这时候有一点像初夏那种宜人的气温,但是度过了夏天的台风季,空气中的湿度已是远远不及初夏,皮肤开始感觉到了干燥,提示着我夏天就要结束了。这是抓住夏天最后的一点小尾巴的机会了。夏天没穿够的漂亮吊带裙、小背心,都要趁着真正的秋来临之前再穿上一遍。嗓子开始干得难受了,爷爷爱煲的凉茶也从清热解毒换成了润肺生津的药材,味道有些许微妙的不同但却是一样的苦后回甘。

十一之后,一场秋雨一场寒,南方的城市在夏天和秋天之间反复横跳三四次后,终于让人老老实实地穿上了外套,换上了羽绒被,调高了洗澡水的温度。

少年时许多的记忆已经淹没在时光的长河里,长大后,那个给我煲凉茶的人不在了,那个唱“落雨大”的人亦不在了,那苦中带甘的凉茶和夜晚充满人间烟火味的大排档也只能偶尔在回老家时重温一下。看看日历,一年又将近结束,数着手指头地盼着来年的夏天,盼望着漂亮的小裙子、美味的各色水果和绚丽的晚霞如约而来,愿在将来某一天,能像今天回忆少年时期一样,回忆如今的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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