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临毕业的最后一个学期,正是我非常落寞的时候。我周围的同学,大多找到了心仪的工作。可唯独我,屡投不中,一直处在“毕业即失业”的状态。我也曾天真地想,或许可以通过写一些文章来补贴生活。可写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投出的稿子全部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几个月,我过得非常颓废。我总是每天蓬头垢面,带着我从二手市场套换来的连打开写作软件都偶尔会卡的小电脑,躲到校园里一个破旧无人问津的自习室,对着屏幕长时间地发呆。我害怕看见我的室友,害怕看见我曾经认识的人,他们一个个都在筹备着自己青春最后的疯狂。而我,却仿佛不曾有过那些东西,直接就跨入到行将就木的阶段。
“你再这么下去就会变成木头的。”一天晚上,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突然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那时候我刚刚啃完一块面包。这部手机的手机号只有建桐和王琦知道,但我不记得他们的手机号都是什么,而且就算我记得,我也没准备回他们。
“就让我变成木头吧。”我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并把这句话打在了屏幕上。屏幕的上一段是我刚刚写完的一篇小说,算是这段日子里我比较满意的作品。我正准备把他发给杂志社,并希望这一次的期待不会落空。
这篇小说的灵感来源于我前些日的一个梦境。我不知道那为何会萦绕在我心头,那梦境非常真实,感觉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我和我的好友们来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小岛,可这小岛上却存在着一种不知名的怪物,残忍地如同游戏一般地把将我们一个接一个地猎杀。直到最后,只剩下我和建桐两个人,但我们却连怪物是什么样子都没看过。难以名状的恐惧将我们笼罩,那种绝望我从未领略过。直到从梦中惊醒,我发现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自习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子外缓缓射入。
我当晚就写了故事大纲,设计了人物与剧情。我觉得我应该把建桐也写进来,这大概算是这学期和建桐走得最近的一次。他算是在大学中和我比较玩得来的一个人。他和谁都能玩得来,连我这种性格乖戾的人都可以玩到一起。
“让我变成木头吧!”我又把这句话打在屏幕上,就好像我真的要变成木头一样。
“下周我们要出去玩,你去吗?”那个号码又来了一条短信。
出去玩?我记得上一次出去玩的悲惨经历,全程我都是队伍的最后一个,到后来我基本就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走,而别人则玩的不亦乐乎。要不是建桐最后找到我,我大概会被他们忘在那里吧。
“不去。”我回复到。
“我已经给你订票了,一个新开的自由行线路,你绝对喜欢。”短信又回来了,看来发信人非常自信,他以为给我定了票我就会去吗?
“你给我订了票我就回去吗?”我在电脑上屏幕上写道,“我什么时候是这种随意的人?”
“新开发的一个小岛,据说这里原来是月洞文化三大诞生地之一,来吧,肯定物超所值。”大概过了十秒钟,又一条短信过来了。
看来发信人特别了解我的喜好,应该是建桐无疑。月洞文化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古文明,那是基于海洋环境而生的古文明,影响范围很有限,但文明所留下的遗迹却非常有趣。我以前写过很多灵感源于月洞文化的小说,其中不乏能成功入刊的。可我只知道月洞文化有两个发源地,一个是海外的大槲岛,一个是滨海小城海坪。至于这个“第三个诞生地”,我则是闻所未闻。
我突然有一些感怀,大概这个时候还能记得我的存在的,可能也就只有建桐了。我在这个屋子里呆了好几周了,出了偶尔飞过的苍蝇,连一个活物都没有看过。我知道我本不应该如此落寞,也不应该换掉手机号一个人逃走。我可以很轻松地走出这间自习室,却走不出自己心里的房间。
“不就是一时找不到你想要的工作吗?又不是真的找不到。”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闷酒,建桐突然从不知什么地方走出来。“别这么钻牛角尖,你肯定没问题的。”
“多谢了建桐,我一定去。”我用短信回复道。
放下手机,我觉得我应该修改一下故事的结尾。我并没有梦见故事的结局,于是我就编造了一个“所有人都死在了岛上”的结局,这大概和我当时的情绪是一致的。不过现在,我决定不必如此决绝。或许大家都应该或者从岛上回来,而这一切都是拜建桐所赐。我迅速地敲击着键盘,一行行文字在屏幕上列队出现。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我瞟了一眼,手上的动作便停下了。
“我是戴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