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母亲的笑声明显增多了,经常可以拿着手机坐在椅子或者客厅的沙发中,时而咯咯咯的笑上几分钟,记忆中的从前,很少听到母亲这样爽朗清脆的笑,多半是对于生活的忧心忡忡,或是麻将归来后输或赢的一目了然。
笑因何而起?给母亲的手机里下了抖音,她说没打开过,应该是某个新闻客户端的视频板块,这些是我不会去浏览的地方,或者不是我会发笑的诱因,但是无碍,她笑得那样发自内心的纯粹,我偶尔听见,恰好经过她的旁边,也会跟着皮笑肉不笑的“哈哈哈”大肆模仿她一番。这样的笑从我记忆中的母亲追溯的话,那得是十多年前的一天了,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我买的韩寒的《2003通稿》,应该是看到这一段,军训的时候校长视察,同学们要表演一个卧倒的动作,某同学望着面前的一滩水,不知卧还是不卧。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一段的描写,母亲看着突然哈哈大笑一声,她走后我拿起书翻了翻,这个点我记得看到时也乐个不停。
母亲的笑还有无声的灿烂,每次回到家,待我将车缓缓停下熄火抬头的瞬间,我都会发现原本空荡的水泥台上,母亲突然站立在门旁边,笑容满面,这笑容在她脸上绽放了有一会,我想她应该是估摸着我到的时间,听到发动机瞬间,笑脸如花苞般绽放,从沙发或者床上起来,走出前门,待我停好车,出车门的瞬间,她将这朵花盛开到全盛的时候,像四月中盛开的樱花一般炫目,直抵我的心房,让我陶醉在回家的喜悦中。
见过最多的是母亲含而不露的微笑,在与邻居的家长里短中,在亲朋好友的见面寒暄中,在那些办事求人的客套中,母亲将更多的笑容用在了生活的交际里,用在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忍让里,用在了与生活较劲的坚强里。在医院漫长的治病疗程中,每次我去看她,见到我的第一眼,母亲的笑脸也是如花盛开,不同于我回家的是,我看到了那开放的瞬间,那瞬间的努力,如同在寒冬腊月里迎着风霜的腊梅,即使再严寒,它也会开放在我的眼前。
前几月我们吃完晚饭照旧去门前的田野散步,走着走着,父亲随手抽起一根麦苗,母亲拉着小丽说:“你看,老爸又要抽麦苗吹哨,像个小伢一样”,说完,母亲轻轻的笑出了两声,这笑声我似乎从未体味过,有一股陌生的感觉,父亲逗笑母亲的行为我记忆里屈指可数,家常便饭的是他们言语里的针锋相对,父亲远远的走在前面,假装没有参与我们的谈话,嘴里叼着麦苗继续吹着,我望着母亲,回想起了那个非常遥远的夏天。
那一天已经遥远得我不敢确信它是否真实发生过。那时我还没有上学,早上母亲带着我步行去二姨家玩,玩了没多久,母亲又急匆匆的借了一辆自行车托着我回家了,打开门,父亲睡在卧室的凉床上,他之前去了东北,去了多久现在我已无法知道了,我站在房门口,他们拥抱着,母亲默默的留着眼泪,父亲安慰着她。
这段记忆一直像梦一样恍惚,过去很多年后我尝试着向母亲聊起,想向她求证一下,因为我又很确信它真的发生过,母亲听完后,很是不敢相信,断然否定,“这怎么可能,不可能”,母亲惊讶于我的这段记忆,摇摇头,一笑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