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里啪啦……”记忆中的春节就是随着炮竹的响声开始的。
新年的前几天,年味就布满了整个小镇,这几天将是村子里最忙碌也是最悠闲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忙碌是因为,过年时所需要的一切用品。鞭炮、春联、猪肉……不管是吃的用的,都要在这几天安置好,哪一样都少不得。说悠闲是因为,在快要过年的前几天,外出打工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相对他们而言,回到家里,没事出去溜达溜达,拜访一些老友,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时光了。
年前,附近的集市也一改以往的冷清,本就狭窄的街道此刻更加拥挤。街道两旁摆着很多小摊,大多数都是卖春联和炮竹的,一眼望去,红彤彤的一片,映着喧嚷的人群,好不热闹。有春联在,又怎么少得了瓜子,要说过年没有糖果还凑得过去,但是瓜子却是家家必有的。
腊月三十是除夕,之后便是春节了,也就是大年初一。为了这几天,村民们差不多从腊月二十就开始准备了。农村人比较朴实,那时候也就买一些春联炮竹,凡是自己能做的,大多自己做好。所以,年前的这几天,经常能够听到猪羊的哀嚎。
杀猪,几家人商定好,寻一个好日子。那时候农村的大多数人家还没有院子,也就是一个堂屋,一间厨房。门前有大片的空地,大爷们先在地上挖一个大坑,架上一口大锅。几个男人把猪摁住了,磨好的杀猪刀用力一抹,那猪先是哀嚎,随后声音逐渐减小。猪血随着猪的脖子逐渐流到底下提前备好的大盆里,猪的哀叫声也慢慢没了声响,过一会儿就没了呼吸。
杀猪、去毛、开膛破肚……做好一切已经过去了大半天。那时候,村里人的关系里里外外都挺好,杀好了猪,也会给邻居送上一点猪肉吃。
除了杀猪,还有备年货、炸麻花、炸丸子、蒸包子馒头等等。备年货,自家种的花生,早已提前晒干,就着沙子,在大铁锅里不断翻炒,飘出阵阵香味。炸麻花是个费力活,早早起来和面,和好的面抹上油发酵会,再用刀切成手腕粗的条状,从头到尾都不能断。总之炸麻花麻烦着呢,因为过年,也只有这个时候,人们才愿意做这事。
打扫卫生也是年前准备必不可少的一项工作,听别人说,年前把家里打扫干净,意味着把往年的霉运扫除,干干净净地迎接新的一年。不过这在我家是从来未有过的。对两个一年都不洗澡的人来说,打扫房子更是不可能的。话虽这样说,但是在我家,也是有一些讲究的。
除夕的下午,家家户户都开始贴门联了,贴门联后,需放炮竹。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意味着春节的脚步已经到来。在别人家里,大多是妈妈奶奶在屋里包饺子,爸爸和爷爷在外面贴门联,小孩子围在身边放炮竹。在我家,这种境遇自然是没有的,饺子从来都是速冻水饺。那时候年龄小,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贴好了门联,鞭炮从来都是爷爷放,我胆子小,每每尝试总是失败告终。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出去找小伙伴没一会,隔着几栋房,就听到爷爷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我。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丧失听力十一年的我还是清楚地记得那个音调。
回了家,热腾腾的饺子已经下了锅。爷爷让我点上香,饺子煮开了,舀上一勺饺子汤,先撒一点在锅炉旁,然后是堂屋门旁,饭桌旁。蕴意是敬土地公。在这之后,我们才能动筷,记得小时候觉得这些规矩太繁琐,有次没敬土地公就吃了一口,还被爷爷骂了好久。
匆忙地吃完了饺子,就要为了晚上的除夕制作灯笼了。那时候,五块钱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个大数目了,有些父母会给孩子买个灯笼,但大多数还是自己做的。
一个酒盒、小半截蜡烛、一个塑料簿膜袋子、一根树枝、一小段绳子,就是制作灯笼的所有材料了。酒盒子四面剪上几个洞,黏上一层塑料簿膜袋子,盒子顶端相对的面各打一个孔,串上了绳子,再在里面安上半截蜡烛,一个手工的简陋灯笼就算完成了。这灯笼虽是简单,但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却是无价的。
灯笼做完了,便急急的跑到小伙伴家里,一家又一家。不多会,三五个小伙伴就聚成了一群,挑着灯笼,一窝蜂的移到了村西桥头的小卖部。
此时的小卖部,甚是火热。揣着早已经被掌心捂热了的一块钱,几根绕鞭就足矣。鞭炮对胆小的我来说自是不可能的。
提着灯笼,看小伙伴们打炮仗,然后沿着那座桥,一路往前,绕着村子走一圈。这个时候,有些人家放起了烟花,马路是最好的观赏点。
烟花尽了,炮声停了,人也散了。回了家,已经到了该睡觉的点了,爷爷往门前放一大截树干,这个叫拦门杠,蕴意和贴门联、放鞭炮是一样的。放好拦门杠,枕下压着爷爷给的压岁钱,美美的进入梦乡,静待这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