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们的故事(三)甩手掌柜枉为祖母

三姨奶是奶奶的三妹,比奶奶小近20岁,比父亲大三四岁。他们同一年结婚,同一年有孩子,宋静比我大十一天。我有两个弟弟,宋静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那年月似乎很流行找个年龄大的媳妇。母亲比父亲大两岁,三姨奶比三姨姥爷大三四岁。

三姨姥爷和父亲同龄。他在兄弟中排行老二。八十年代初,同一个镇子上,每个村的生活水平相差不大。但还是有所差异的。

村庄当家人能力不同,土地平整情况不同。人均土地多少,淤地沙地的比例,生产队长的魄力,离河远近等都很能影响收入。

三姨姥爷的村比父亲的村庄富裕一些。三姨姥爷的头脑灵活,他做着村里的电工,又开着一家磨房。

磨房,我们俗称打面机。就是替别人用机器把小麦磨成面粉,按小麦的斤数收钱。磨面会有麦糠,麦糠可以喂猪。别人家养猪要买麦糠来喂,成本很大,多数人养不起,三姨奶却喂了好几头。猪可以整头卖钱也可以杀了卖钱。磨房红红火火,养猪红红火火,三姨奶家迅速发家致富,盖起了一座小洋楼。

从我记事起,三姨奶家就住在小洋楼里。这座小洋楼很是宽敞,下面五间上面三间,都可以住人。小洋楼是买村里的宅基地盖的,旧房子空着,放些杂物之类。而我家的楼板房是我读高中那年扒了我家的土坯房在原址上盖的。她家的新房子至少比我家的早盖了六七年,又气派又漂亮,现在在村里都能数得上。

三姨奶的手头宽裕,比母亲的日子过得红火,但是她没有母亲过的舒心,原因就是她没有摊上个好婆婆。

宋静的奶奶也是个强势的女人,她对谁都强势,嘴硬心硬,尤其是对儿媳妇。

宋静的大伯,是个瘸子,走路一跛一跛的。娶了个媳妇,神经也有些毛病,但她听话,不闹,农活家务只要教她她就学的很好。她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后,怀了个闺女。那年月男人特别流行打牌,打的昏天昏地,成宿成宿的不着家。她生老三的时候,瘸子大伯正好外出打牌不在家,也没有接生婆在身边。她忍受了阵痛,独自生下了一个女儿,自己咬断了脐带。孩子生下来身子弱,五个多月的时候夭折了。宋静的大娘看到人家的孩子想到自己的孩子,神经受到刺激,慢慢地就不太正常了。用土话说,就是有点疯魔了。如果有人心疼她,呵护着她,养养是能清醒的。但是她没摊上一个好婆婆。宋静的奶奶嫌弃她,骂瘸子大伯没出息,这样的媳妇还要!撺掇着瘸子大伯打她!那个时候的男人很少有会呵护女人的,瘸子大伯也不会。喝了酒可能嫌它丢人,就会打她,打的她特别重。她越疯越厉害。后来成天躲在打麦场里游荡,也不认识人了,后来就找不到了。

我与娃爸认识,三姨奶是媒人。公公与三姨姥爷是本家。瘸子大伯家和娃爸家的老院子对门。婆婆说,可能是被她娘家人接走了,不然人家会不过来寻人?但从此没有人再见过她,至今不知是死是活。

宋静的奶奶不管大儿子,当然也不会管二儿子。她不给看孩子。三姨奶要忙打面机,忙地里的庄稼,照顾孩子,喂猪做家务,实在忙不过来。好在三姨奶也有稳固的大后方,这个大后方就是她的娘家人。在娘家三姨奶是最小的,她的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谁有空谁去给她看孩子洗衣做饭。小姑给她看过孩子,舅爷爷家的几个姑姑也给她看过孩子。二姨奶家离得近,更是经常往她家跑。她家缺啥二姨奶给她送啥。平时缺葱送葱缺姜送姜,过年时蒸好馒头炸好麻叶给她送去,大年夜的饺子馅子都帮她剁好。用婆婆的话说,我二姨奶做的比一个当妈的都到位。孩子的棉袄棉裤都是宋静的外婆即我奶奶的妈我的太外婆帮她做的,宋静的奶奶从不帮把手。

三姨奶也强势,你不待见我,我还不愿意搭理你呢。即使忙不过来,她咬着牙也不把孩子送到他奶奶身边让她照看。三姨奶有事不在家,孩子们也不去她奶奶家吃饭,她奶奶也不去家里喊,不管不问。所以,三姨奶的婆媳关系不好,孩子们和她奶奶不亲。婆媳关系不好,姑嫂关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小时候,不知因为什么,三姨奶和宋静的两个姑姑是不来往的。

孩子们结婚,他们的姑妈没有到场,我奶奶当时还说,怎么能不通知她姑姑呢?

宋静的爷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世的。一一年我嫁过去的时候,宋静的奶奶身体不好,坐了轮椅。见人也打招呼,称呼我为“他大嫂”。我小时候经常跟着奶奶到三姨奶家走亲戚,有时也住几天,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我?她也对宋静热情,老远地喊她,可是孩子们都不和她亲近。孩子是有记忆的,你不待见我,长大了我怎么能和你亲近的起来呢?即使是有血缘即使是有涵养,但情感上过不去呀!

宋静的三叔和我们家对门,彼此关系不错。宋静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们在张家港,没有参加葬礼。据三婶子讲,她有些生她二嫂即我三姨奶的气。她说,当时宋静的妹妹没来,宋静也没来,估计是三姨奶没告诉他们。奶奶去世了,当孙女的能不到场吗?就这俩孙女。她觉得三姨奶这事办的不圆满,不大方,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我不去评判。如果三姨奶是存心的,那就是她心中那道怨恨的坎还没有迈过去!

二二年初,宋静的一个姑姑意外身亡,当时三姨姥爷刚做了肺部手术,怕他过于悲伤,没敢让他知道。三姨奶见了亡人一面吊了丧没参加葬礼。宋静姐妹也没到场,估计三姨奶也没说。其实,亲姑姑亲侄女,按习俗,是要送一送的。

宋静奶奶晚景凄凉,三个儿子一家管几天,都是送完饭就走。孙子孙女和她不亲近,也不在身边。别说享受天伦之乐,想见一面拉拉呱说说话都很难。想来难受,很是同情,但和她年轻时对儿媳孙子的态度又有很大的关系。虽然说一个过世之人不地道,但不是她自找的吗?

瘸子大伯没了媳妇后,家里不像个家,两个孩子也早早辍学外出打工。虽说老大自己在外娶了媳妇生了娃,但老二还漂着呢。瘸子大伯年轻时养羊种地养老娘们,挣点钱都让人家拐了去,自己尚且温饱不定,拿啥给儿子娶媳妇?政府给他盖的三间安居房留给了大儿子回来住,她住在三姨奶家的土坯房里。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胡子花白,衣服也花白,那是脏兮兮的,久了不洗的颜色。家里没个女人,孩子又不在身边,谁给他洗谁来照顾他?如若他当年呵护着自己的老婆,如若当年宋静的奶奶帮他一把,好好的疼惜儿媳妇,这不是好好的一大家人吗?可惜没有如果。

我有时在想,为什么宋静的奶奶那么强势呢?可能她觉得用不着儿媳妇伺候。宋静的爷爷曾经是个军人,有退伍费,有钱。有钱就能不善良了吗?不心疼儿媳妇也就罢了,不心疼孙子吗?三姨奶不受待见,或许重男轻女,她前两个生的是女儿,可是瘸子大伯前两个都是儿子呀!明明知道大儿媳妇脑子不太清楚人不太能干,为什么不在她即将临盆的时候经常去看看她?为什么让她那么无助?为什么在她失去孩子最难过的时候火上浇油不怜惜她?

或许她并没有恶意,只是逞强,只是懒惰,只是嘴碎。可是她间接地拆散了瘸子大伯一家,她间接的离间了姑嫂之间的关系,她间接的造成了二儿子夫妻间的矛盾,她让自己有孙子孙女却享受不到天伦之乐。

这样的婆婆这样的奶奶在以前的农村是经常能见到的。或许没有宋静的奶奶做的过分,但不给儿子家帮把手指桑骂槐的大有人在。如今曾经受气的儿媳妇们也熬成婆了,她们的婆媳关系又是怎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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