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符命自缚:甄丰父子之祸(公元10)

汉纪0590

原文:

王莽中

二年(庚午、10)

莽之谋篡也,吏民争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为者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司命陈崇白莽曰:“此开奸臣作福之路而乱天命,宜绝其原。”莽亦厌之,遂使尚书大夫赵并验治,非五威将率所班,皆下狱。

初,甄丰、刘秀、王舜为莽腹心,唱导在位,褒扬功德;“安汉”、“宰衡”之号及封莽母、两子、兄子,皆丰等所共谋,而丰、舜、秀亦受其赐,并富贵矣,非复欲令莽居摄也。居摄之萌,出于泉陵侯刘庆、前煇光谢嚻、长安令田终术。莽羽翼已成,意欲称摄,丰等承顺其意,莽辄复封舜、秀、丰等子孙以报之。丰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满,又实畏汉宗室、天下豪桀。而疏远欲进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真,舜、秀内惧而已。丰素刚强,莽觉其不说,故托符命文,徙丰为更始将军,与卖饼儿王盛同列。丰父子默默。时子寻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即作符命:新室当分陕,立二伯,以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如周、召故事。莽即从之,拜丰为右伯。当述职西出,未行,寻复作符命,言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之妻。莽以诈立,心疑大臣怨谤,欲震威以惧下,因是发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谓也!”收捕寻。寻亡,丰自杀。寻随方士入华山,岁余,捕得,辞连国师公秀子侍中、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泳,大司空邑弟左关将军、掌威侯奇,及秀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牵引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乃流棻于幽州,放寻于三危,殛隆于羽山,皆驿车载其尸传致云。

是岁,莽始兴神仙事,以方士苏乐言,起八风台,台成万金;又种五粱禾于殿中,先以宝玉渍种,计粟斛成一金。

解读:

王莽始建国二年(公元10年)

当初王莽图谋篡位的时候,官吏和百姓争先恐后地献上所谓的“符命”(预言上天授命的神奇征兆),这些人因此都得到了封侯。那些没有进献的人互相开玩笑说:“怎么就你没接到天帝的委任状呢?”

司命陈崇向王莽进言说:“这给奸臣开辟了作威作福的道路,也扰乱了天命,应当从源头上加以禁绝。”王莽此时也对此感到厌烦,于是派尚书大夫赵并负责审理,规定凡不是由五威将帅颁行的符命,献者一律下狱治罪。

说起这符命之风的兴起,根源还在王莽篡位之前。当初,甄丰、刘秀(即刘歆,后改名刘秀)、王舜三人是王莽的心腹,他们带头在朝中倡议,竭力褒扬王莽的功德。所谓“安汉公”、“宰衡”这类称号,以及封赏王莽的母亲、两个儿子和侄子的种种举措,都是甄丰等人共同谋划的。当然,甄丰、王舜、刘秀也因此获得了丰厚的赏赐,全都富贵显赫,他们原本并没有想让王莽完全取代汉朝的意思。后来,王莽代理皇帝的念头,是由泉陵侯刘庆、前煇光谢嚻、长安令田终术等人挑起的。当时王莽的羽翼已经丰满,心中便想正式代行皇权,甄丰等人不得不顺从王莽的意图。王莽事后又加封王舜、刘秀、甄丰等人的子孙作为回报。

甄丰等人爵位已经极高,内心既已满足,又确实畏惧汉朝的宗室和天下的豪杰。可是,那些原本疏远、想要往上爬的人,却仍在不断制造符命,王莽便凭借着这些符命正式登基称帝,王舜和刘秀等人内心只有恐惧而已。

甄丰素来性情刚强,王莽察觉出他心中不悦,便假托符命上的文字,将甄丰调任为更始将军,让他与卖饼出身的王盛同列。甄丰父子默然无语,心中不快。当时甄丰的儿子甄寻担任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他也伪造了一份符命,说新室应当像周朝那样分陕而治,设立左右二伯,让甄丰担任右伯,太傅平晏担任左伯,就像当年周公、召公的旧例一样。王莽当即听从,任命甄丰为右伯。甄丰正要述职西行,还未动身,甄寻又伪造了一份符命,声称原汉朝平帝的皇后、现今的黄皇室主(王莽的女儿)应当是甄寻的妻子。

王莽本就是靠着欺诈手段篡位,内心一直怀疑大臣们心怀怨恨诽谤,正想显示威严来震慑臣下。于是他借此事发怒说:“黄皇室主是天下之母,这是什么话!”随即下令逮捕甄寻。甄寻逃亡,甄丰闻讯自杀。甄寻追随方士逃进了华山。一年多后,他被捕获,在审讯中供词牵连到国师公刘秀的儿子侍中、隆威侯刘棻,刘棻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掌威侯王奇,以及刘秀的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人。此案继续扩大,牵连到公卿、同党、亲属,以及列侯以下的官员,因此事而死者达数百人。

最后,王莽将刘棻流放到幽州,将甄寻流放到三危(今甘肃敦煌一带),将丁隆处死羽山(今江苏东海县与山东临沭县交界一带)。三人都是被驿站的车马载着尸体传送至流放地的。

这场因符命而起的大狱刚刚平息,王莽却又生出了新的心思。就在这一年,他开始热衷于神仙之事。听信方士苏乐的建议,王莽耗资上万黄金修建了八风台。又在宫中种下五粱禾,播种前先用宝玉浸泡种子,据说这样种出的粮食,一斛能值一斤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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