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炎热的六月,我独自住在一层阳台房里面其中的一间。那是我最开始独自居住最长时间的一段日子,在浙江的一座小城市的一个小县城,那年刚满二十,离家最远的一次。
我同那栋房子里的阿姨阿叔们相处地还算融洽,她们有时喊我吃饭,有时捎上我去逛庙会,但大多时候我都一个人,她们都阖家欢快。当我清晨早起站立在青石板上望着楼下道路来往几只车辆,再目光及到更远处,一个小小的布满了工厂的县城,满是工业气息,树木都有点呆滞了。一阵凉风吹来,我打了个激灵,接上一漱口杯的水,蹲在辣椒藤旁边刷起牙来,赶去上学的隔壁小孩会好奇地望着我这个陌生的人,怎么这样无言语,大人都该是风风雨雨的,急着拉开一天的序章的。
这一层顶楼的厕所是和洗澡的地方是在一块的,公共的,令人害怕。我就给自己的一间屋子糊上了窗花,用热得快烧水在屋内洗漱,流水干得快。可也有流地慢的时候,慢地我的小屋浸满了水,一场大雨淋湿了它,又将我的孤独淋透了一遍。雨过天晴后,我一屁股坐在晾着工人们衣服的栏杆下,一页一页翻着《雾都孤儿》,脑袋里面浮起小男孩行窃的画面,眼眶不禁泛泪,于是赶紧抬头望向广阔天空,呼,湛蓝美静。看书的时候总会把自己套进故事里面,好像自己也那么历经磨难,但我又没那样坚强,经历也没有那么艰难,可总归离小男孩更近一点。
几年后的一个炎热的午后,凉爽的风吹在原木色椅子上,一首安静的老歌拉回了曾经关于我的回忆。我有很多个我,经常会迷失很多个自我,又经常会有很多个新的我生成。我于是在想,是不是有些我藏起来了,有些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直到我再也无法寻觅到。会有游戏规则吗?
我小时候有一个患有猪癫疯的同学,她长得高大,脸上也长满红胀的硕大痘痘,留着短发,她有很长的指甲,经常喜欢挠头发,所以她妈妈给她留的短发,可这样也还是不利索的,她的头发又黑又硬,竖在她的头皮上,如她的面孔一样张牙舞爪。她的样子看起来比我的妈妈还要年长一样,病情发作时候桌子椅子被她自己不自觉翻到,然后瞳孔放大,眼白翻起来要吃人似的,这时候老师会安抚我们不要惊慌,好在已经习惯了几年。她是一个奇怪的存在,直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听闻她稀奇离世,又说是在玩捉迷藏游戏时候躲在厕所里面,癫痫发作落入进去化粪池里面。那是她奶奶同她一起玩的,其他孩子们不怎么同她一起,把她晾下了。可是她也想玩,想要体验别人找不到她的感觉,于是她奶奶就扮成她的玩伴,只是没成全她的心意。
你看,有时候捉迷藏也不是时常有趣,也会有悲剧,有时候这人一躲起来就真再也不见了。在躲与藏之间,在寻与觅之间,被找到的一霎那经常是欣喜的,但总归不要那么轻易就找到才有成就感。这么看来这个游戏还是好玩的,像丢手绢、老鹰抓小鸡一样好玩。
也许这场自我寻觅的游戏里面,当我找到最初的自我,也会有欣喜的感觉吧;
也许当我找到一个我都未曾见过的自己,也会有欣喜吧,但千万别找到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