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

仙人掌周身是刺,却柔情在心。一如自己。

思来想去,今日情绪高涨定是因为昨晚狗盛许了个承诺,见面的承诺。虽然装作温柔大方,体贴入微,拒人千里之外,但蹙眉不再,嘴角上扬,恍如好时节。

狗盛曾说,我能写最温柔的情话,也能说最斩钉截铁的硬气话。谁说不是呢?我总要找到保护自己的方式。一旦发现危险,本能会让我启动PTSD(应激创伤后应激障碍),想尽一切退路护己周全,绝不让谁能抛弃得了自己。我的PTSD塑造了一个特别神经质的自己,一个会伤害亲密关系的自己。

酒过三巡,我曾真诚为此道歉,内疚不已。但每每遇到类似情形,依旧死性不改,翻来覆去的愧疚总让我感到疲累。所幸狗盛从未介意,至少口头上他从未提及,这就值得让我心怀感恩很久很久。狗盛一定是我曾被这世上温柔以待的证据。

今日夜幕低垂时,我与父亲在大门前静静地烧纸钱给去世的亲人。如父亲所言,也要让亲人有钱过年,共度新年。一大片的沉默中,父亲动情地念着爷爷奶奶,也念着未来得及长大的姐姐。一阵寒风吹过,我突然读懂了父母对我的珍视,也读懂了为何家中小孩一旦磕磕绊绊他们便心疼不已,言辞之间总让人觉得小题大作,夸张至极!一如今日家中小侄子脚被烫伤的消息不小心被抖落出来,父亲故作镇定却满脸着急事无巨细地盘问,母亲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语音语调,震耳欲聋,转眼间悄悄红了眼眶。以前每每见到这般情境,我往往立马端起教师的架子,滔滔不绝地展示自己强大的逻辑,说些应然的道理。但今夜我想起了父亲口中那个未来得及长大的姐姐,我自觉地合上了欲言又止的嘴。再强大的逻辑又能怎样呢?再对的道理又能怎样呢?你能跟自己的PTSD讲逻辑和道理吗?倘若能,请好好照照镜子何至于此?

仙人掌啊,你身上总带着你的刺,如果时间和阅历还不能让这一身的刺消逝,那就先留着吧,毕竟那是你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身上的刺若不能自然脱落,和凌迟自我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是啊,那就先留着吧。相信总会有些人,总会有些事,温柔了岁月,软化了刺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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