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形式主义的“功德簿”与“跪拜学”
如今的衙门,最要紧的学问竟是写会议记录——某处长的茶杯要摆在桌角七十五度,某主任的发言稿须用二号仿宋加粗,连领导摔碎个保温杯,都有人连夜编成《突发事件处置先进案例》。年轻科员们将“材料厚度即忠诚高度”奉为圭臬,会议室里摆着三十八盆绿萝,倒像是给领导建了座“氧气功德林” 。
鲁迅曾讥讽:“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 而今这逃路倒成了青云梯——有人把领导随口一句“绿化不错”写成五千字调研报告,将“厕所卫生待改进”升格为《新时代民生工程白皮书》。公文里的“高度重视”“狠抓落实”如祥林嫂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却偏要裹住所有人的舌头。
二、权力崇拜的“变形记”
衙门后巷的苍蝇馆子里,常有这般景象:小科员对着一盘炒肝痛心疾首:“昨日给局长递文件,我竟用左手!”仿佛左手拿文件便犯了天条。更有甚者,将领导朋友圈的残羹冷炙当作圣旨——某科长因点赞慢了半拍,竟在民主生活会上痛哭流涕做检讨。
这让我想起《阿Q正传》里的赵太爷,如今倒个个活成了赵太爷的跟班。鲁迅说:“羊样的凶兽,凶兽样的羊。” 而今的奴才们,对着上司是摇头摆尾的京巴犬,转身对群众就成了龇牙的藏獒。某窗口办事员呵斥百姓:“材料少个章?领导定的规矩能改吗!”——那嘴脸,倒比旧时县衙的衙役更凶恶三分。
三、“聪明人”的厚黑学
新来的大学生小王,原本揣着《之江新语》要干实事,三月后竟精通“三不原则”:领导讲话不插嘴,领导嗜好不忘记,领导错误不看见。某日他醉后吐真言:“我把处长的痔疮膏品牌纹在手臂内侧了!” 这让我想起孔乙己教茴香豆的“茴”字写法,只是如今这学问更腌臜——要背熟领导七大姑八大姨的生日,要比对领导十年前讲话稿的标点变迁。
鲁迅痛斥:“中国人向来有点自大——只可惜没有‘个人的自大’,都是‘合群的自大’。” 而今这“合群”愈发荒唐:处长爱钓鱼,全局周末集体当“渔童”;主任好书法,各科室突击练习“鬼画符”。某局年终考评,竟将“陪同领导晨跑198次”列为重大政绩,真真是把马屁拍出了奥运精神。
四、奴才生产线的“新吃人”
最可怖者,莫过于这套奴才经已成“家学”。家长教孩子:“看见领导要先弯三十度腰”;大学开设《公务礼仪实训课》,教人计算与领导握手的秒数;连婚恋市场都明码标价——“基层公务员加分,领导秘书翻倍” 。某相亲角大妈高举广告牌:“女儿26岁,擅长写领导讲话稿,求嫁副局长以上家庭!”
这让我想起《狂人日记》里“吃人”的隐喻,不过今日吃的是人的脊梁骨。年轻人尚未踏入社会,先被灌输了“螃蟹经”——要横着走才能爬得快。鲁迅当年叹息:“救救孩子!” 而今的孩子,早早就学会了给班主任送购物卡时要说“请您指导作业”。
结语:破“铁屋子”的新呐喊
这类病症,光靠“八项规定”的银针不够,需用“鲁迅式的手术刀”剖开脓疮——不是剪除几个贪官便算根治,而要斩断那根深蒂固的“奴才根”。当有人嘲笑:“不谄媚怎能进步?”时,我们该把《阿Q正传》摔在他脸上;当听到“领导司机都比教授威风”的谬论时,该用《药》里人血馒头的故事扇醒这群醉汉。
鲁迅说过:“世上如果还有真要活下去的人们,就先该敢说,敢笑,敢哭,敢怒,敢骂,敢打。” 今日我们更要敢不写马屁文章,敢不记功德簿,敢对溜须拍马者翻白眼。或许某天,当年轻人不再把“给领导拎包”当作荣耀,而将“为百姓办事”视为勋章时,这吃人的奴才经,才算是烧成了灰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