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关了大半的灯,只剩床头小夜灯晕开一团暖黄,将床的轮廓勾勒得温柔又寂寥。这张曾被笑语填满的床,如今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冰凉的木架和叠得整齐的被褥,静卧在夜色里。
从前,这床从不是这般模样。那时的被褥总有些凌乱,却藏着最鲜活的温度——她会把我冰凉的脚揣进怀里,会在翻身时轻轻揽住我的肩,连呼吸都带着彼此熟悉的韵律。我们曾在这张床上分享白日的琐碎,在深夜里抵足长谈,连沉默都裹着安稳的暖意,那时的床,是情感的容器,盛着相拥的温度、絮语的温柔,连晨起的阳光落在床尾,都带着甜腻的气息。
而今,床变得格外宽敞,我可以任意舒展身体,却总在辗转间触到满目的空荡。被褥被晒得松软,带着阳光的味道,却再也闻不到那混合着皂角与体温的清香,我把自己裹得严实,试图用被褥的厚度驱散孤单,可那凉意却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钻进被窝,让每一寸肌肤都感知着寂寞的重量。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床沿织就一道银白的痕,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此刻,我突然想起李白笔下“美人去后花馀床”的怅惘,原来古今的寂寞,竟都藏在这张寻常的床榻之上。
曾经随手就能触到的温暖,如今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那些枕畔的私语、梦中的呢喃,都化作了寂静夜里清晰的心跳声,一声声,敲打着空荡的房间。
床头的闹钟滴答作响,丈量着夜的漫长。我伸出手,摸向身旁的空位,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床单,仿佛触摸到了岁月的留白。
这张床见过最亲密的陪伴,也承托着最沉重的孤单,它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记下了相聚的欢愉,也刻下了别离的惆怅。
夜深了,困意迟迟不来,那些被白日喧嚣掩盖的思念,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原来孤单的人,最怕的不是长夜漫漫,而是这张曾盛满温暖的床,如今只剩寂寞在蔓延,只愿某一日,这寂寞的床能再逢归人,让孤单的人,重新握住那份失而复得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