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小屋》|原来,她的人际难题从未消解

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读这本书是几年前了,没想过还会重读,但本次阅读体验依然让我惊喜。

梅·萨藤在1973年5月离开了生活15年的纳尔逊,从那里带走了一条牧羊犬和一只她喂养并驯服的流浪猫,搬去了《独居日记》中提到的那处海边小屋。(这两位家人于1986年离开了她,前后约相差半年多)

我记得她大概是1971年看了这套房,时隔两年才搬进来。直到1974年11月,她才开始决定写日记。

小屋位于缅因州约克镇的一处海边,有三层楼及一层地下室,她把书房设在了三楼,那里视野更开阔。门前有条通向铺了青石板的草地,直接通向大海,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到在她伏案过后,去去海边散步的景象,身处其中的人也当属画中的一部分了。

连读不同阶段的四本日记,让我惊讶的是她的变化并不大。从内在到向外延展的部分,差别都不太大。

她知道自己常常被情绪左右,容易急躁和抑郁,写日记本身就是要把这些没法对他人说出口的感受梳理清楚,这没什么问题。

她不希望自己的日记都是这些东西,所以她引用了大量报纸上的文章、书籍、信件中的片段与诗歌等,以这样的形式去丰富日记的内容。

也许她原本也有摘抄的习惯,但作为一本日记体书籍,里面有大量大段引用的习惯,丝毫没有变化。

她会随着天气转换情绪,可以说她非常容易受到包括天气在内的多种外界因素的影响。

告别了过去熟悉的环境,现在才算是真正的独居。她与很多好友都着靠书信联络。在本书中,众多好友中的几位好友相继离世,让她难过的同时,恐怕独居的恐惧感也在放大。

不过,不得不说,初到海边生活的这段经历,依旧比其他几本日记的内容要积极很多。

在她身上,能够看到一部分奇怪的东西,很难描述。她时不时就会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评价一下年轻人。

以她自己当下的年龄来看,她又偶尔会冒出那种「至少她还能谈论和书写爱情」,那么也就不算太老。

这该怎么理解呢?好像有些自带的、不合时宜的优越感。尽管她每次评价年轻人时,也都会解释她当时聊的具体是指哪一方面。

我的理解是,年轻人未必懂得少,我从不觉得上了年纪的人口中所谓「年轻人还是经历得少、懂得少、没经验」等说法真的就那么成立。

至少以我见过的场景中,说出这话的人,多数时候并不想了解和理解年轻人,没有站在客观立场,比如他们常常会拿个体某方面的不足来指代年轻人这个群体,这一点我是非常不认同的。

她结交了很多不常走动、但关系却还算不错的朋友,因此每次与朋友相聚,她既要投入又要保持一部分焦虑,这个平衡一直都很难把握。

除了写作,她需要给朋友们回信、栽种花圃、带着牧羊犬去散步、不定期出门采购等,看上去她似乎的确有忙不完的琐事,但生活本就如此。

在我看来,她太怕孤独,需要保持联络的朋友多到根本腾不出时间好好经营这些关系,即便我们也能从书中看到那些人和她走的更近一点,比如朱迪、过去的老友、带她见了世面的那对夫妇等。也有些存在竞争关系,或是看得出来走的并不近,她也不便透露更多信息的朋友。

严格来说,按照今天我们当代人的观念,并非这其中所有人都能称之为朋友,我们主观上也不会愿意把时间都花在经营众多的人际关系上。

拿我举例,依着我内心的排序,写作和交友之间,写作自然是最重要的事,不是说交友这件事浪费时间,而是朋友的定义,会在相处过程中不断被更新,最终我们只会留下能够深度交流的某人或某几个人。

如果前期已经习惯于付出大量时间成本去经营多重关系了,那么当没有时间写作时,就一定会感到极其痛苦,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几本书读下来,每一本都提到了她对没有时间写作而感到焦虑的心境,不免感慨道“其实可以不必这样的”。

当我在《过去的痛》中看到她说她向往家庭生活时,我大概就理解了她的内在冲突,她希望交到一群不离不弃、相互理解和支持的朋友,同时还能拥有一份值得骄傲的事业。

她不想在其中做任何筛选,她希望自己尽可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即便「感到孤独」依然是她的常态。

想到她那样的年纪会把更多抱怨写进书中,既觉得真实可爱又觉得有点难过,是替她有些拧巴的状态感到难过。

同时也会思考自己如何把更多时间有效利用起来,不至于后悔。我总是会被真实、有深度的内容吸引,他们的真诚袒露,让我看到他们普通的一面,而这一点对于真正的普通人来说很重要。

也正是因此,我才看到了她很少做出筛选,多数时候她在生活中的各方面都保持着高期待,但也常常会因期待落空而难过,她的书中惊叹号用得总是特别多。

她说当身边的人还活着的时候,不会无所顾忌地把所有事情都如实写出来;但她也会试图说服自己尽量把真实的东西写出来。

这种内在复杂的感受,实在太真实了,我相信坚持「非虚构写作」的朋友都会理解这一点。

她喜欢种花、打理园圃,而写作又是无比重要、不可替代的事业,有时她会陷入自己选择的事务而导致腾不出任何时间,偶尔会有那种很长时间都没机会散步的状况。

不过我也在想,是否在书房一眼就能望到的美景也给了她「不必急着去海边」的接纳感,大海不会跑、它就在那,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内心真正坚守的生活其实并不复杂,真正复杂的是她想要坚守的,与本性之间交织的那部分,当然也包括她对与自己参与的事情的结果抱着很高的期待。

读的过程中,我在本子上记下来很多她苦恼的部分,可这并非我本意,当我梳理她的经历时,这些情绪就占了多半。

她最初说她在这过得很快乐,我以为积极的部分会更多,我想原本她也曾这样以为吧。

她在心情低落时,觉得在海边小屋生活并不容易,让她付出了一些代价,然而在她做出这个选择时,是因为不想住在熟悉的地方了,那时的她又怎么能预料到独自一人生活在一幢大房子里是什么感受呢?

我想我受到的启发就是:遵循自己的内在感受和自身状态,把握好眼前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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