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原创非首发，首发平台：《豆瓣》，ID：Rong 大物 文责自负】
我那天帮朋友配电脑去找余欢，
推开门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地方不大，大概只有两个房间。
余欢坐在电脑前抽着烟，后面的墙上挂着唐爷他们五个人的照片，
我问余欢：“余总，生意怎么样？”
余欢笑着说：“可......可火着呢！”
余欢从小有自闭症，不太喜欢和人说话。
他本来叫余密，后来他爸妈觉得这个名字太安静了，不利于他这个病情，就改名叫余欢了。
也是有点神奇的。
自从改了名，余欢终于开口说话了，虽然依然不是很多，但至少能交流。
唯一的缺憾是 —— 他是个结巴 —— 一说话总是要卡半天，有的时候着急了还说不出来，红着脸直喘气。
可能是这个原因，也可能是原来的病并没有完全好，余欢后来依然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和陌生人交流就抵触，只是和熟人还好点。
余欢没上大学，是大专毕业的。
毕业后就去了珠江路，在一个叫唐爷的中年秃头大叔的店里找了一份工作。
他们那个店不大，大概也就四十几平米，有一个大厅和四个房间。
主要卖某品牌的水货机，当然在珠江路，也顺道卖各种组装电脑，耗材，器件等等。
店里一共五个人。
负责财务的妹子叫关小月，是苏北姑娘，很瘦很安静，不争也不抢，性格特别好。
比余欢小两岁，却比余欢早一年来到店里。
虽然在唐爷这个店里，小月挂职是财务，其实做的远远不止财务的活。
包括行政，外勤，人资，客服等等，都要做。
甚至特别忙的时候还要帮他们接待客户，处理业务等等事情。
店里有两个专门做市场与客户的业务人员，一瘦一胖。
瘦的叫马川，胖的叫魏国强（大家喊他叫大强）。
他们都是很早的时候就跟着唐爷在珠江路卖电脑的。
唐爷算是他们的师傅。
原来都是技术出生，渐渐的都转到了的业务方面。
唐爷独立出来开店之后，他们两个也跟着了，从一开始成立这个店到余欢来的时候已经好几年了。
最后就是唐爷。
唐爷是珠江路的一个老人了，也算是珠江路的一个传奇。
九十年代的珠江路刚兴起的时候就在珠江路混了。
说起来挺过分的，我第一台电脑就是找唐爷配的，还被他宰了。
以至于后来每次我见到唐爷提起这件事依然愤愤不平，要找他算账。
唐爷每次都摸摸光秃秃的脑门打哈哈，说：“哪有哪有，记不得了。”
唐爷在珠江路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终于有了固定的资源，后来开了这个店。
这个店开了之后一直不大，除了唐爷、马川、大强这三个铁三角以外，人来人往。
但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七个人。
一直不大。
但生意却一直很好。
依托于珠江路火爆的品牌，加上唐爷独有的进货渠道，以及这么多年老客户的信任与口碑。
这个不算起眼的小店一年的收入相当客观。
唐爷是那种江湖气比较重的人，很讲义气，也重情义，赚了钱后舍得分给大家，所以马川、大强也一直愿意跟着唐爷。
后来等到小月的加入，再到余欢的加入。
这个店的铁五人团队算是成型，很多年都没有人员变动过。
说来很奇怪，余欢是很抗拒见陌生人的。
但是他一进这个店的第一天，就似乎很喜欢这里。
就这么在这个店呆了下来。
平时他不负责接待客户，只负责技术方面。
店里有一些新到的板子要出测试数据，或者客户送货维修呀等等，
这些都是余欢的活。
你别看余欢没读过大学，但他在电子电路这一块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以我从小对余欢的认识，他这个人有点歪门邪道在身上。
每天就喜欢自己买一些材料回来研究一些东西，大有民科（民间科学家）的感觉。
有一次把家里弄炸了，连110都被惊动了，看到满屋的五金电路器材，甚至怀疑他在研究炸弹。
余欢虽然平时话很少，但对于这个技术很不错，且有很大培养价值的年轻人，唐爷是格外喜欢的。
他曾多次当着马川和大强的面夸余欢。
说余欢像年轻时候的自己，以后是要接他衣钵的人。
马川抽口烟看着唐爷光秃秃的脑门说：“像你一样以后谢顶嘛？”
唐爷怒目圆睁的对着马川说：“可留点口德吧！”
还好这件事似乎不容易发生。
因为余欢的头发非常茂密，根根如同钢针般挺立。
余欢去珠江路的时候，珠江路的辉煌还在。
每天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唐爷的店窗户对着马路，马路上正好有一个硕大的广告牌对着窗口。
那个时候活多，经常晚上要加班。
一到晚上，就看到那个广告牌上的霓虹灯不停的闪亮。
甚至都不用开灯，店里都是透亮的。
余欢去的前三年，正是唐爷的店蒸蒸日上的几年。
唐爷每天笑的合不拢嘴，动不动就拉着店里的四个人去团建。
马川每次问唐爷：“咱们下次能不能不团建，直接发钱？”
唐爷说：“你懂个屁，团建是拉近感情，发钱能拉近感情么？”
马川说：“拉不近，但能拉近我对你的感情。”
小月团建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她就像是在店里工作的角色没有改变一样，每一次团建都忙前忙后的照顾这几个大男人。
唐爷每次都说：“哎呀，这以后哪个男的要娶了小月你，那可是有福气咯。”
大强适时的补了一句：“是啊，可惜我们都有媳妇了哦。”
马川也很配合：“似乎就小余还光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余欢吃着烤肉说：“肉......肉很香，好吃！”
小月红着脸，不接话，只是帮他们继续烤着烤肉。
我们说回我们的主角，余欢。
要说这个余欢，也算是一个神人，或者说是一个怪人。
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七情六欲，每天的生活极度简单。
除了上班，就是下班回家自己捣鼓东西，看书或研究技术。
从来不和别人打交道，即使打交道说话也又直又冲。
有时候连我这个钢铁直男，都觉得他情商极低。
但让人奇怪的是，余欢这个人生活又非常讲究，非常爱干净。
和平时所见的那些有些发福圆润的技术宅男完全不一样。
他虽然个子不算高，但每天穿着的非常整齐，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很斯文，很符合东方女性审美的特点。
特别是他的鞋子，从来都是白白的，一点都见不到脏。
我有时候就好奇的问他：“你是怎么做到每天这么干干净净的？”
他说：“洗呀！”
我又问他：“连鞋子都每天洗么？”
他反问我：“当然，难......难倒你每天不洗澡么？”
得，被他这么一问，尴尬的反而是我。
其次，就是余欢的技术确实可以。
就这么说吧，他自己做过最牛的一个东西，是一个车载导航。
他那天找到我，非要我开车来。
然后上车后按了一个他自己做的车载导航在我前挡板上，又拔出我手机的SIM卡插到导航里一顿操作。
然后让我开车。
哎？你别说，他这人还真神。
一开车，这个导航就和其他车载导航没有区别，一样可以指路和报方向。
我直呼真的神了，撺掇着让他自己找人开磨生产。
余欢笑笑说：“算......算了，自娱自乐，有些犯法的。”
我对他说：“有什么犯法不犯法的，不过我就是有一事搞不明白，你这车载导航怎么联网的？”
余欢对着我说：“你猜......猜我为什么要......要把你的SIM卡......插进去？”
得！他妈的。
在那个扣费有延迟，流量巨贵的年代，这一趟旅程花了我八百多！
合着我等于帮余欢做了一个Beta测试了，还是自己付费的那种！
余欢除了捣鼓电子产品，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在论坛灌水。
唐爷的店有一个公开论坛，主要是用来做产品介绍，销售咨询，以及售后服务的。
唐爷，马川，大强，余欢，忙的时候包括小月，都会在论坛里回帖，给客户答疑。
但自从余欢来了以后，又单独向唐爷申请，想开一个小版块，专门用来灌水聊天。
出于对于余欢的喜爱，唐爷同意了余欢这个提议。
专门开了一个小版块用来给用户吹牛皮扯闲屁。
而余欢就是这个版的版主。
从此，这个板块就是余欢的小天地了。
他在论坛里化名为“余仙儿”，不停的在论坛输出。
你别看余欢平时生活中沉默寡言，但在网上那可是生龙活虎，只手遮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古今中外的，无论是历史，还是军事政治，文娱体育，甚至二次元，以及他自己本行的电子极客，那真的是无所不谈。
灌的水量，虽说比不上海水吧，至少是一座尼加拉瓜。
这个本来不起眼的自娱自乐的小版块，在余欢一顿猛烈输出下，渐渐的成为了一个偏僻但却巨热门的版块。
每天聚集一堆论坛老炮，各种吹牛逼。
其影响力，在那个圈子里，直逼当时的天涯。
连唐爷有时候都打趣："干脆我们电脑不卖了，专心辅助小余搞论坛吧。"
旁边的马川问唐爷："你有看小余他们每天在论坛里说什么嘛？"
唐爷挠了挠自己秃秃的脑门说："看了，但看的不多。"
马川翘着个二郎腿，递了根烟给唐爷："那你得多看看，省的哪天进去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句话大概有点刺激到了唐爷，但刺激也不大，毕竟唐爷很喜欢余欢，也就由着这个年轻人肆意玩。
但到底有点害怕，横竖在论坛里加了一个置顶，就四个字：
"莫谈国事。"
那几年余欢的生活就三件事。
上班，自研极客，论坛灌水。
他日子似乎很简单，要求似乎也很低，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物质需要，也没有其他的社交需求。
但你没有这些需求，你爸妈有，你朋友有。
在那个年纪，余欢要面对一个所有人都逃避不了现实问题 —— 结婚。
父母和唐爷他们都为余欢急，这里面尤其是唐爷，似乎生怕自己这个小兄弟光棍一辈子，整天抓耳挠腮的要把他推出去。
而他敏锐的目光盯上一个拯救世界的"白衣骑士"，哦，不对，应该是"白衣女骑士" —— 关小月。
这个恬静、懂事、细心，和余欢一样沉默寡语，不喜言辞的关小月。
那在唐爷心里，这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给了马川和大强。
大强是表示同意的，但也稍微提出了自己的担心，他说：“这小余本来就不爱说话，要是再找小月，这两个人，好嘛，以后绝对是静默家庭。”
不过他回头又附和唐爷说道：“不过，确实倒也相配。”
马川倒是抽着烟没说话。
唐爷有点急的踢了他一脚：“喂，什么想法，说说呢？”
马川抬头看了唐爷一眼，开口说道："这事啊，我看难。"
唐爷追问：“哪里难。”
马川说：“小余难。”
唐爷说：“怎么讲？”
马川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其实啊，你们不了解小余，你们别看他不说话，但他骨子里闷骚的很！我看啊，他不见得喜欢小月这样的。”
唐爷虽然对马川说余欢闷骚这点非常的肯定，但要说不喜欢小月，那是坚决不同意了，很认真且甚至略带生气地说：“小月怎么啦，我看小月好得很！”
马川也不看他，只是嘟囔了一句：“那走着瞧。”
有些事就是这样，领导要是决定了就是决定了，他来询问你的意见，往往也就是变相的把事情通知你，顺道想得到你一个肯定。
至于有什么反对意见，那是听不进去的。
所以无论马川怎么说，唐爷心里早已坚持的认为，这两个人就是最好的组合了。
而剩下的，就是要看关小月的意思了。
关小月是喜欢余欢的。
这别说唐爷马川他们，就连我也知道。
至于小月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沉默寡语，闷不做声，没有情商的怪人。
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余欢穿的整齐干净，让人看着斯文舒服。
大概是因为余欢剑走偏锋，在技术上总有一些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余欢博学多识，知天知地，在论坛里呼风唤雨，笔走龙蛇。
大概可能只是因为余欢安静，不喜凡尘浊世，与众不同。
世界上的情爱千万种，究其原因，又谁能懂。
总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关小月的心里就有了一块属于余欢这个怪人的地方。
有一次供应商的一批板子（主板）出了问题，余欢弄到很晚都没有走。
那个时候，唐爷都走了，走的时候还叮嘱余欢别搞太晚，差不多就撤了。
到了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关小月又回来了。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余欢还没走的，不得而知。
她带了夜宵给余欢。
知道余欢不喜欢吃西餐，专门带了永和大王的中式套餐来，比较清淡。
还有一杯自己从家里泡的生姜茶。
哦，对，那天已经是初冬了，有点冷的。
余欢抬头看看她，又低下头继续弄东西。
关小月在旁边站了一会，把东西放下了，对着余欢说："趁热吃。"
说完她就转身去了她自己的办公室弄东西。
但那天余欢真的弄得太晚了，等他弄完要走的时候，差不多凌晨四点了。
关小月已经趴在自己的电脑前睡着了。
余欢走过来，拍拍她，喊她一起回去。
下楼走到街道上，路上人很少。
冬天的风，吹的人直想将头颈都缩到衣服里。
关小月冷的不行，拼命的用衣服抱紧了自己。
余欢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他们两个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直到走到了分别的路口。
余欢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地拐进了自己回去的那条道。
关小月在后面愣了好几秒，心里泛起一阵失落。
就在她也准备转身走的时候，余欢突然回头，对她说了一声，
"谢谢！"
然后又兀自往前走去。
第二天，余欢因为加班，所以白天是没来的。
而大家并不知道关小月也加班了，所以她依然八点半准时来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昨晚的事，就像往常一样，一如既往的工作。
唐爷自从动了要撮合余欢和关小月的心思后，就一刻也停不下来。
有些想法就像种子，但一旦它萌生了，本身就像具有生命力一样，不断的要往你脑袋里钻，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唐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关小月和余欢换到一间办公室。
美其名曰是节省空间。
但实际上，就是想让他们两个拉近距离。
大强子对这个举动拍手称好，只夸唐爷这招高！
但马川依旧像个二流子一样，抽着烟斜歪在沙发上，对着唐爷说：
"你们这是白费劲。"
事情果然像马川说的一样。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就像两杯相互不融的液体，完全发生不了任何化学反应。
反而办公室更加静得出奇。
唐爷不禁有些气馁。
大强在旁边出主意："这文的不行，我们要来武的！"
唐爷问："怎么来武的？"
大强问："唐爷，你有没有听过，介质的相互反应要靠催化剂？"
唐爷说："什么催化剂？"
大强不知从哪边掏出两张电影票，在唐爷眼前晃了两下，说：
"诺！这就是催化剂！"
电影票给到他们的时候，小月默默的接下了。
但余欢抬头看看，说了句："我......我不去！"
唐爷一拍自己早已秃的反光的额头，说了一句："为什么不去？必须去！"
余欢笑着说："这......这电影......我不喜欢，不......不去！"
唐爷怒了，对着余欢说："我说必须去就是必须去，这个是任务，不去扣你工资！"
电影开场的那天，小月换了一身很好看的衣服，买了一些吃的，很早就来到电影院门口等。
但是余欢始终没有出现......
这件事对小月打击挺大的，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上班都不开心，而且也很刻意地躲着余欢。
唐爷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小月。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很愧疚，又气余欢这个死东西真不知好歹。
没办法，为了缓解尴尬，也不想小月再受委屈。
唐爷只好先让小月搬了出来，换回到原来的办公室。
马川这个时候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
"我早说过他们两个不行吧，你们非不听，看，白忙活了吧。"
唐爷本来就有气，对着余欢这个上仙又发泄不出来，这会正好马川这个神痞送上门来，便一顿痛批：
"你就知道在旁边说风凉话，又不知道帮个忙。"
马川倒是对唐爷的怒气完全不在意，继续说道："有啥好帮忙的，他们两个啊，还没到时候。"
唐爷问："什么叫没到时候，你说什么时候是时候！？"
马川掏出一支烟，翘上个二郎腿 —— 继续那一副流里流气，神棍一样的态度 —— 抽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的说道：
"到了时候自然就是时候。"
几次没成，这事就暂时被搁置在了一边。
就在大家对余欢的婚事有点心灰意冷的时候。
余欢恋爱了。
是一段网恋。
这事倒也挺有意思。
那天余欢摆弄完各种电路板，又开始打开电脑变身“余仙儿”，准备在论坛疯狂的输出。
突然有一个叫“古灵精”的ID引起了余欢的注意。
这个ID似乎有意针对余欢。
不仅对他每一条论点，每一个论据都逐一进行了驳斥，而且文笔犀利 —— 可以说每一条都回答的专业有水平，且引经据典，逻辑缜密，笔锋强劲。
大有要将他踩在脚下拍在泥里的意思。
这一下子余欢来劲了。
网上的喷子他见了不少，但如此喷的标新立异的，有技术含量的余欢还第一次见。
他不经撸起袖子，摩拳擦掌，拿出自己十二分功力，全神贯注的和这个"古灵精"开始缠斗起来。
他们各自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期间各种金句迭出，桥段频频，只看的论坛的各位围观群众大呼过瘾。
其精彩程度，相比于知乎上著名的“王启超大战葉神月”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把论坛众人直看的一个个气血倒流，心潮翻涌。
更有甚者，将论坛这两人的斗法截图发到了网上，并按照两个人的ID为其命名，号称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仙灵大战”，引来更多网友的共鸣与围观。
随着大批网友涌入，这个本来只是做客户关系的小论坛立马不敢重负，一度导致宕机瘫痪。
气的唐爷在房间里大骂："妈的，还不做生意啦！"
骂完后，唐爷顺便随手抱过来半个西瓜，拿着个勺子，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继续窝在电脑前狂刷着这场“仙灵大战”。
大约两个人在酣战了三百篇长篇大论之后，依旧是不分胜负，这个时候余欢心想一句“好家伙”，看来不拿出自己的核心本事还真降服不了这个“古灵精”。
于是他不经把换题转移到自己的本行电子产品上，心想在自己的主战场上那还能吃瘪？想拿下对方还不是手拿把掐，分分钟的事。
可哪想这话题一开，那一头的“古灵精”似乎神人天眼，万知万觉，丝毫不落下风。
这一下反倒是余欢余仙儿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气馁，不禁暗叫一声佩服！
最后这一场让大家直呼过瘾的“仙灵大战”在余欢的一篇《在此我愿称其为第一》的博文中结束。
而这个“古灵精”似乎也非常的惺惺相惜，在文章下打了一串可爱又娇嗲的表情予以回应。
在这酣畅淋漓的大战后，“古灵精”这个ID彻底在这个论坛中一战成名。
从此这个论坛从余欢一个人的独角戏，变成了“余仙儿”和“古灵精”双人曲。
而余欢对这个无论在学识还是语言各个方面都胜过自己的“古灵精”格外照顾，不仅给了他在论坛上充分的话语权，而且没经唐爷同意，就把他升级成了论坛的管理员（唐爷知道后曾经骂了一句“他妈的”），这也是除了他们公司五个人以外，唯一一个不是公司里的人做论坛管理员。
而此后，余欢每天除了基本的工作，对这个论坛更加沉迷。
他的心绪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这种变化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就像每天都盼着这个“古灵精”上线。
只要看到“古灵精”发帖或留言他就来劲，要是看不到，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浑身无力。
而这个“古灵精”似乎也对余欢这种心境有一种默契的回应。
他总是在适时的时候发出一些符号，一些话语，一些留言，一些句式，一些动作。
而那些似乎就是专门为了给余欢看的。
没错，余欢能懂，那些就是给他看的。
这种让人难以割舍的默契慢慢的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传递，不能相遗。
余欢从来没有问过，即使自己曾经幻想过这个“古灵精”是一个女的，但是他不敢奢望。
至于为什么不敢奢望，他也说不清。
他有想过如此博学多识，尤其是对电子产品都了如指掌，大概率是一个男的。
那要是男的也很好，也是一种惺惺相惜。
终于有一天，余欢鼓足了勇气，悄悄的给“古灵精”发了私信，问了他要了QQ号 ——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想进一步和他产生联系。
经过了一段似乎不长，又似乎很长的等待。
“古灵精”给了他号码。
没有任何文字与表情，只有一串光秃秃的号码。
随着一个叫“顾婧婧”的女号弹出，随着这个女号的同意，随着第一声问候传来，余欢再也情难自已。
他们两个就像一对早已彼此爱慕，相互倾心，却一直没能挑明的情侣，在这一刻终于得以相拥在一起，疯狂倾述着思念，疯狂倾述着爱慕。
那些说不完且炙热的话语，似乎在这网络空间上就是一种结合。
像两人灵魂的结合，像思想的结合，甚至像是肉体的结合。
从此以后，余欢整个人的状态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他每天来都会莫名其妙的笑，又会莫名其妙的呆。
对于工作，他似乎再也没有以前那样上心，每天只是盼着和顾婧婧在线上聊天。
又或是在论坛中，可以化身为“余仙儿”和“古灵精”，肆无忌惮的遨游着。
对于余欢这样的变化，周围的几个人都看在眼里。
唐爷觉得余欢是痴呆了，加上他本身的性格就倔强而古怪，像个痴人，曾经因此一度想把论坛给关了。
大强只说小余这是闲出屁了，要求唐爷给余欢多加点工作量，他就不会再这样沉迷网络了。
马川只是抽着烟不说话，他看着窗外，看着楼下珠江路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喜欢这样的风景。
似乎只有小月知道一切，但她却没有一句话，每天依旧认真的做完自己的每一件工作。
只是细心的人发现，她似乎每天都不再陪着大家加班了，到点就走，而且她的ID几乎也再也没有在论坛里出现过。
网恋这种事情，是让人沉迷的，难以自拔的，但也是让人痛苦的，不能满足的。
即因灵魂相拥而纠缠在一起，却又因实际的物理距离，而无法遂心达意。
余欢在和顾婧婧在网上相遇，相知，似是相恋差不多一年左右，终于到了要进一步互换信息的时候了。
其实这一步似乎早就应该开始了，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余欢自卑与忧虑，他似乎永远无法认可现实中的自己。
多少次顾婧婧似乎都已经将话递到他嘴边了，然只要一面对现实中这个话题，余欢总是选择躲闪。
顾婧婧是懂他的，知道他似乎还没有准备好。
因此一次次的纵容他的逃避。
但恋人之间最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得不到。
任谁又能忍受那种不能两情相宜的苦楚呢？
因此在余欢再一次的躲闪后，顾婧婧是真的生气了，她决定不再理余欢了。
这到底是手段，还是赌气，还是真的想放弃。
顾婧婧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只知道，此刻，她是真的不想再理余欢了。
但无论出于何种初心与目的。
余欢是彻底急了。
对于顾婧婧的消失，他似乎有一种魂魄被抽离的痛苦，每天难以为继。
经过长时间的挣扎，余欢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躲避了，他犹豫了再三，给顾婧婧发了自己照片 —— 现实中照片，他想进一步的与对方联系。
就如同当初询问顾婧婧QQ号时一样。
在经过了一段似乎不长，又似乎很长的等待后。
屏幕上“滴滴滴”的传来了顾婧婧的消息。
“多么体面的小伙子呀~[笑意]”
（说实话余欢长的真心不错的，只是他自己一直自卑而已。）
随后顾婧婧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顾婧婧一身红色裙装，长发及腰，明眸玉齿。
有一种大家闺秀，书香世家，恬静又知性明理的美丽。
余欢盯着照片有些看痴了。
合乎常理亦然没有意外的，余欢约了和顾婧婧见面。
顾婧婧不是咱们南京姑娘，但也不远，在杭州。
出发前的一晚，余欢非常紧张，他还是不太能克服与陌生人接触抵触感，而面对内心中对于这次见面的期盼，更是让他感觉万分不安。
他找到了我，喊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大概是晚上九点半了，我那会正躺在床上刷美剧。
那晚余欢找我说了很多很多。
平时他从来都没有那么多话的，但那一晚他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或者临上战场的士兵，十分的恐惧，不断的诉说着自己内心的不安与感触。
他跟我仔细叙述了这一段感情，虽然依然不能称之为爱情，但余欢却能真实的体会到爱情的滋味，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恋爱的滋味。
他假设了大概有一百种见面后的可能性，但似乎每一种都是悲观的。
我能听得出，与其说他是对见面的恐惧，倒不如说是对可能失去的恐惧。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从未相见却早已相知的“古灵精”。
我安慰他这种事应该是美好的，不用过分担心，顺其自然就好。
过了十二点，余欢还是不愿回去，他对我说：“胖......胖子，再陪我走......走走。”
我听得出他是害怕面对明天。
于是坚定的对他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赶火车去杭州呢。”
余欢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上了火车。
那趟火车开的似乎不长，又似乎很长。
他在相约的地点远远的就看见了顾婧婧。
她就如他期盼和想象中一样，大方美丽，气质如兰，斯文知理。
可是余欢没有过去。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腿里就如同灌了铅一样，半步也挪不过去。
余欢最终没有鼓起勇气。
而顾婧婧从白天一直等到深夜，确定了余欢不会出现，才离去。
从杭州回来以后，顾婧婧就从余欢的生活中消失了。
也许是出于伤心，也许是出于失望，也许是出于愤怒，也许是出于迷茫。
但无论是QQ，还是论坛，那个曾经每日每夜都和余欢畅谈相倾诉的顾婧婧再也没有上过线。
无论余欢怎么发消息，怎么解释，对面既没有将他删除，亦没有任何回应。
她就这样如同永久断线了一般，彻底地离开了余欢的世界。
余欢就此大病了一场。
这场病持续了好久，高烧烧到了差不多40度，有三个多月没有来上班。
论坛里的人发现很久都不见了“余仙儿”与“古灵精”这一对神仙眷侣，都不停的发帖询问。
但却没有任何人做出回答。
唐爷那天问：“小余怎么了？”
大强说：“病了。”
马川说：“失恋了。”
小月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的用眼睛瞥向余欢那空空的办工桌。
直到三个月后余欢才来上班。
但人来了，魂却好像没有回来。
整个人上班无精打采的，天天魂不守舍，问什么也不说，说了也说不多，办事还老错。
唐爷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对大家说：“要不再让小余放放假吧，我看他状态好像还不好。”
大强说：“是的，放一放，病得厉害，缓一缓就好了。”
马川说：“随他吧，关关难过总要过。”
小月瞥了一眼余欢那瘦了一大圈的身体，默默的有些难过。
余欢这个魂不守舍的状态，大概持续了接近一年才慢慢的缓过来。
我是一个不擅长写情感故事的人，但我花了这么多笔墨去写余欢的这一次感情经历，是因为本来我觉得，这一次虚幻不太真实的网络恋情，只是余欢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
可是没有想到，这个故事的后续还很长。
差不多一年后，余欢的脸上渐渐才又有了笑容。
又开始在论坛里活跃起来。
论坛里的人发现那个余仙儿居然回来了，都高兴不已。
但有些好奇心重的，情商低的，还不停的提“古灵精”去哪了？
余欢都没有回应。
其实余欢何尝不是和他们一样，很想知道古灵精去哪了呢？
从那以后，余欢的生活渐渐又恢复了正常，原本躁动的心又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每天上班捣鼓电子产品，客户答疑。
下班继续研究各种旁门左道，以及论坛吹大牛，扯闲屁。
唐爷他们的店也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这五个人依旧是如同一家人一样，做着这个不太大，却很开心的小生意。
每天客来又客往，随着这条繁华的珠江路日出又日息。
安心且随意。
而那个古灵精，就如同一阵风略过了余欢的生命里。
她似乎没有来过。
却似乎又如同论坛里那些不会退去，却也不再亮起的ID一样。
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就这样，差不多又平淡的过了一年多。
在这一年里，家里的人不断的催余欢去相亲，但他就是固执的不肯去。
而关小月似乎也默契的没有任何恋情。
其实小月真的不差的。
也许她谈不上漂亮，但长的却异常的白皙。
而且斯文，懂事，仔细，细腻。
其实她也曾经有过一些追求者的。
但她都没有同意。
这样的平静，直到有一天顾婧婧的QQ再次响起而打破。
她要结婚了。
她给余欢留言，说想见见他。
说这是她结婚前最后一个心愿了，期望见过以后就没有遗憾，可以安心的生活了。
余欢接到信息的时候，内心躁动不已。
他无法描述自己内心的情感。
一方面是由于知道了顾婧婧要结婚的消息，这消息犹如一记闷棍，让他本以为已经忘却的心，疼痛的好像要窒息。
另一方面，似乎这最后一面，不只是顾婧婧单方面的心愿，也是余欢的心愿。
这一次，他们约定了在南京见面。
余欢不用去，是顾婧婧过来。
那一天余欢很早就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他穿的无比整齐，比以往还要干净整齐。
他坐在位置上，不停的看时间，又不停的去洗手间 —— 他不断的去照镜子，生怕自己有任何一个瑕疵。
随着时间的接近，他的心似乎都要跳出来一样。
他不停的看向店的门口，搜寻期盼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他不停的喝水，就似乎喉咙里有一团燥热的火焰不能熄。
他不停的看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信息。
这等待的时间似乎不长，又似乎很长。
可是时间过了，顾婧婧却没有来。
就如同上次一样。
余欢从白天等到深夜，确定了顾婧婧不会来了，余欢才离去。
那天晚上余欢是哭着走回去的。
他似乎听到心里什么东西碎成了玻璃。
差不多第三天，余欢收到了顾婧婧来的一段信息：
“余欢，对不起。
我最后还是没有去见你。
希望你知道，我真的很想去的。
但理智却又告诉我，这样不对，这样不可以。
抱歉，请你原谅我，希望我们以后的生活都会更好。
你永远是我记忆里的余仙儿，也希望我永远是你回忆里的古灵精。”
余欢收到信息后又大病了一场，差不多半个月没来上班。
唐爷问：“小余这又是怎么了？”
大强说：“失恋了。”
马川说：“快好了。”
但这一次，小月却没有再看向余欢座椅，她似乎明白了一切，也明白了自己。
差不多半个月后，余欢回到了店里。
但在余欢离开的这半个月，店里发生了一件事情。
小月和唐爷提了离职。
唐爷很舍不得，再三挽留。
小月只是笑着说，她在南京待的有些腻了，她想回去。
小月离职的前一天。
唐爷他们请小月吃了顿饭。
马川，大强都在。
但是余欢没有去。
大强批评余欢太过分，没情意。
唐爷平时都护着余欢，但这一次对余欢没有客气，狠狠的说了他几句。
马川依旧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说：
“他不是没办法面对小月，他只是没有办法面对自己。”
小月没有介意。
她觉得这样其实也蛮好。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小月拎了一个包过来，把自己在这里七年多的回忆都正在了包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到了快要下班的时候，小月看着干净的，空空的桌面。
终于有些忍不住，一个人偷偷到厕所里哭了好一会。
晚上唐爷他们几个出门送小月。
唐爷叮嘱以后一定要常回来看看。
大强说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
马川递过给小月拎的包，说回去赶快找个好男人把自己嫁出去。
余欢没有来。
小月离开的时候。
抬头看了看这个她来南京故事开始的地方。
这个不短不长七年多故事的地方。
然后毅然的向前走去。
走到那晚和余欢分开的那个路口的时，后面有人叫住了她。
是余欢。
他递给小月一个礼物盒，对她说：
“送.......送给你。”
小月接过后问这是什么？
余欢说：
“我......我自己做的音乐盒，有......有不同的灯光颜色，还......录了......录了一千首歌。”
小月接过盒子，笑着对余欢说：
“谢谢！”
小月走后，唐爷找来了一个胡大姐接替小月的班。
是一个差不多快六十岁的老会计，胖胖的，一股子市井的味儿。
胡大姐似乎对唐爷他们的公司不怎么瞧得上，但却对小月以往的工作夸赞不已，一直说这个之前的小姑娘做事细致。
岁月又开始无声的流去，又这样过了好几年。
有些事没变，有些事变了。
小月的离去，似乎就像带走了唐爷他们店的好运气。
同时似乎更像是带走了整条珠江路的好运气。
自从小月离开后，不仅是唐爷的店，甚至整条珠江路都开始变的不景气。
随着京东的崛起，3C市场的网络化。
一场无人可逆袭的变革将这个曾经南京人引以为傲的“电子一条街”摧残的人烟凋敝。
街道两旁过去满满的电子类产品的门店，逐渐也被各种食品餐饮店所代替。
唐爷他们的店虽然主业不是组装机，是倒卖水货的品牌机。
但在这样的风潮下，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生意比以前少了很多。
从不愁吃穿，还有富余的业绩，变成现在也真的只是刚刚够。
就连那个曾经在这个小众领域活跃火爆的论坛，如今的人气也少了不少。
似乎随着新兴自媒体和平台的兴起，论坛这种媒介，已经变成了一种陈年黄历。
虽然余欢依旧是论坛里活跃的余仙儿。
但论坛里更多的是一个个暗去的ID。
在那几年，余欢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曾经的体面的小伙子，也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中年味道了。
对于余欢的婚事，他的父母差不多要急破了头。
但这个余仙儿就如同看破红尘一般。
不理不睬。
在那天的一个晚上，余欢正惬意在刷着网站。
突然那个久违的ID响起。
是顾婧婧。
余欢不禁血液倒流。
他急不可耐的点开信息，想看看发来了什么。
可是这一次没有带来好消息，反而是一则让人悲伤的信息。
原来顾婧婧结婚后却过的并不幸福。
她的丈夫是一个退伍军人，但却有家暴的习惯。
顾婧婧无法忍受，已经在两年多前离了婚。
离婚后她独自带着孩子，是一个女儿。
本来这样的生活一直继续，不算美好却也过得去。
她虽然心里有想过，但依然觉得不可以这样去打扰余欢。
何况，其实在她心里，也从来不知道。
他们两个，是否真的能相融在现实里。
但是生活就是如此的残酷。
就在去年年底的时候，顾婧婧查出了骨癌。
位置很不好，发展的也很快。
如今她已快到了最后的弥留之际。
她想在走之前见见余欢，想了却自己心里的遗憾。
余欢买了一张去杭州的高铁。
再没有犹豫，再没有距离。
这一次余欢见到了顾婧婧。
那个余仙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古灵精。
顾婧婧已经无比瘦弱。
她躺在病床上，好像纸片那样薄。
她对着余欢说：“你看，多体面的一个小伙子呀。”
她又对着余欢说：“对不起，这么多年才见到，很抱歉见到的时候自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没有能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给你。”
她伸出没有力气的手，余欢接了过来。
她对着余欢又说了好多好多。
说当年第一次没有见到余欢是有多么的生气与难过。
说后来没再回应他是因为自己无法忘记，又不能面对自己，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余欢。
说结婚时想见又不能相见的犹豫痛苦与自责。
说这么多年其实都没有忘，没有忘记当初那样真挚的感情。
说如果早知道见面两人感觉是如此的好，从来没有人逃避该多好。
她说了好多好多，余欢听了好多好多。
最后顾婧婧和余欢说了一个请求。
她还有一个小女儿，还很小。
她离开后，也再没有亲人可以照顾了。
期望余欢能帮着她照顾。
她说自己有一些存款，虽然不是很多，但应该是够女儿的一些费用了。
她不求别的，只期望能帮着养大成人就好。
她说真的很对不起，提出了这样无理的要求。
但在这个世上，她能信任与托付的人只有余欢一个了。
余欢托着她已经没有力气的手。
默默的点了点头。
最后的最后。
顾婧婧望着余欢，眼里满是不舍与爱恋，喊了一声：“余仙儿。”
余欢望着顾婧婧，应了一声：“古灵精。”
这一次，余欢没有口吃，说的无比深情与清晰。
顾婧婧走了。
余欢兑现了他对顾婧婧的承诺，独自抚养着顾婧婧的孩子。
周围的人不理解，但是余欢不在乎。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
随着国内某一线品牌口碑的崩裂，以及线下实体渠道彻底的失能。
唐爷的店终于是经营不下去了。
就在关店的那一天。
大强一边收拾着这个自己从开业时年轻的小伙干到中年的店，一个都已有不少白头发的大男人，不禁当着众人的面哭的不能自已。
马川坐在他一贯坐的位置，抽着烟，看着珠江路来来往往却稀稀疏疏的人，对面的广告牌上霓虹灯依旧在，只是好像坏了很多年都不曾再亮起过。
余欢找到了马川，问他要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抽烟，却没有咳嗽，抽了很多。
大家都走后，唐爷一个人留在了店里。
他在空荡荡的店里呆了好久，
最后关上了灯，
锁上了门。
后来的众人。
唐爷关店后就处于半退休状态。
也没再搞什么事情，偶尔朋友有活帮点忙。
也有一些收入，加上之前的积蓄，生活也还过得去。
马川没去别的地方上班。
自己每天在家靠着炒股，搞金融，赚了不少钱。
即使是在行情不好的那几年，他依然有办法赚到钱。
大强在早教中心找了一个教硬件编程的活。
一开始真的不错，遇上一波小风口。
可是没想到后来教培行业又经历了整顿。
经过了几轮折腾，现在依然不容易的生活着。
剩下余欢。
他离开后找到了唐爷，说他想自己开个店。
想问唐爷买来原来的店名和一些资源，比如服务器和论坛等等可不可以。
唐爷笑着说好，送你，不要钱。
就这样，余欢自己在珠江路找了一个房子，开了一个小店。
只有他一个人。
靠着之前积累的一些客户资源，以及自己这么多年对于供货渠道的熟悉，继续干着原来的行当。
好在后来的电脑销售多数是靠网络渠道。
余欢平时的生意都在网上进行，不太需要他和别人在现实中多交流。
虽然客户并不算多，但就我了解，余欢生活的还不错。
当然还有他那个论坛。
并没有随着公司的关闭而关闭。
曾经一些老客户知道公司要关了都有些担心。
有些情怀重的还发起过捐款。
希望唐爷的公司的店能继续下去，论坛也能继续下去。
但那些捐来的钱都被唐爷拒绝了。
论坛也没有关。
继续和其他资源一道，转交给余欢继续打理。
就这样，余仙带着一众老炮，每天依旧是在论坛中吹牛打屁。
就在这样生活过了一年多的某一天。
那天早上，差不多是十点。
余欢的店推门进来一个客人。
是关小月。
她比原来胖了一点点，但这份丰腴却让她更加显得成熟而好看了。
她还带着一个孩子，是一个女儿。
关于小月的故事我知道的并不多。
至于她原来的那段婚姻为什么结束她没有告诉过我，余欢也没有告诉过我。
我只知道他们俩后来在一起生活了，而且过的还不错。
一点也不像当初担心的那样，过的安安静静，悄无声息，
相反我和他们两口子吃过几次饭。
过的有滋有味，挺甜蜜的。
余欢和小月的话也比原来要多不少。
我开玩笑的对余欢说：“你们这是负负得正啊！”
余欢说：“这......这是岁月的......洗礼！”
故事要结束了？
故事还没结束。
我最后一次见到余欢，是在唐爷的葬礼上。
那一天唐爷早上出去和几个老兄弟打球。
回来的时候冬天的风吹过唐爷那光秃秃的脑门。
唐爷当时只觉得一阵眩晕，便倒了下去。
唐爷的葬礼上。
马川，大强，余欢小月夫妻两个都去了。
大强拉着哭的伤心不已的唐嫂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马川偷偷的塞给了唐嫂厚厚一沓钱。
余欢和小月流着眼泪，对着唐爷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走的时候，这四个有几年没见的老朋友相互说了近况。
本来那天约好的晚上还要一起吃个饭的。
但后来大强家里有事，马川也另有安排。
于是作罢。
几个人约好了下次再聚。
不醉不归。
（完）
我曾经问过余欢，
你现在带的两个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感觉亏不亏啊？
余欢抽了口烟笑着说：
“不......不亏，都是......都是爱情！”
那天余欢跟我说，
他梦到了唐爷的店了，
他梦到了自己二十多岁刚到唐爷店的场景。
小月开的门，迎着他进去的，
马川斜靠着沙发上，就像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抽着烟看着窗外的街道，
大强对他打了个招呼便低头继续捣鼓板子，
唐爷坐在他办公室里看着电脑，
光秃秃的脑门露在屏幕后面，
看到余欢来了对他说了一声：
“你来啦！小伙子。”
那天天气是那样的好，
阳光照满了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余欢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他觉得和这里有一种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