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也会有老病号。一点也不奇怪，毕竟这里是镇上的小医院，住在附近的乡邻们，有了不舒服，第一时间肯定到这里，别的不为，只为一个方便。在这里工作了多年，也认识了不少老病号，他们认不认识我不知道，但我的确认识他们，对他们熟得很呢。
最近经常到急诊光顾的一个老病号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有时自己开着电动轮椅过来，有时由他老婆推着轮椅送他过来。他来之前，会打电话过来问，是哪个医生上班。我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问的必要，因为不管哪个医生上班，他都会过来报到的。
每次他过来都说胸闷，刚开始我们还拉着他做心电图，排除心脏的问题，后来他每天都来，就直接让他看医生。他看医生也只有一个诉求，就是打吊针。几乎每天必来打一次针。近来看他消瘦地厉害，人也越来越没有力气，连抬手按压针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样可不是办法。他可能不怎么吃东西，可能有什么慢性的疾病困扰着他吧。但从我们医生的病历中又丝毫看不出来，每次来都是说头晕，胸闷，不管怎样，打一瓶针水，就回家。
打针一定要大号针头，小号的他嫌太慢。他手背上的淤青就没有消退过，还没有好，就又来输液了，能打的血管上全是针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时间那么宝贵，反正每天都要来一趟，在这里多待会儿怎么了？不行。一定要速战速决，快点打完，赶紧回家。她老婆有时推他来的时候，等他打好针，就坐在旁边刷手机，表情非常平静。刚开始我觉得她不够关心病人，对他的病痛视若无睹。但事实不是这样的，这个病号每天都要到医院报到，虽然她不是每次都来，但来的时候，从来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排队、缴费、拿药，她默默做着这些事，有时候这个病号会无故冲她发脾气，她也不以为意。打好针后，她仔细帮他盖好被子，因为他说冷。我一下觉得，她对他一定是真爱，这样不离不弃地一直照顾他。
另一个老病号也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大多数时候来医院都是因为喝醉酒。而且他不自己来，必定打救护车电话，让我们去接他。有一段时间，一看到电脑单上写着“酒精中毒”，我都要看一下电话号码，看看是不是他。没有刻意去记他的电话号码，但就是记住了。总是喝得烂醉，让我们接他回医院打针。虽然他就住在附近村子，但也没个人来照看他。我们得帮他交费、拿药。可是交了费还惹他生气，说为什么没有用他的低保，为什么要收他的出车费。为了费用的问题，他走到收费窗口大吵大叫，大声说要找院长。
这人的模样，我太有印象了。经常穿一件白色的上衣，中分头，宽脸，凸出来的大肚子。你听到他大声在那里吵为什么要收他的这个钱，为什么要收他的那个钱的时候，会觉得他很可怕。其实这些费用都是应该收的，但他就是不停叫救护车，还觉得不该收他的费用。当你给他打针的时候，他又突然变得很礼貌“不好意思……谢谢你。”感觉是两个不同的人。据说他的老婆跟他分开了，家里还有一个老妈和妹妹，我见过的，智力不太正常。上一次见到他，居然不是喝醉酒，而是自己走过来看痛风，彬彬有礼的样子，感觉近来他喝酒没有那么多了。
